第142章 信标与迷雾
林医生带来的外部压力,如同骤然拧紧的发条,让陈立冬刚刚有所恢复的精神再次绷到了极限。
那个关于“水”
的模糊音节,像一枚生锈的鱼钩,沉在他记忆的浑水深处,牵扯着某种沉重而未知的东西,却迟迟无法将其拖出水面。
他不再进行那些试图恢复身体机能的简单活动,也不再系统地梳理记忆。
所有的心神,都被强行聚焦在那一个点上——“水”
。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字眼,试图从中榨取出更多的含义。
是阿杰提到的?还是刀疤脸?抑或是他自己在极度紧张下的幻听?语境是什么?是饮用水?雨水?还是……某种特指的液体?
大脑因为过度专注而阵阵抽痛,像是有根钢针在颅内不断搅动。
他食不知味,对护工的到来和离开也几乎失去了观察的兴趣,整个人如同陷入魔怔,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水……水……”
,眼神空洞而焦灼地瞪着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这种近乎自毁式的专注,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轻微的眩晕感击中了他。
这感觉并非源于精神压力,更像是……某种物理上的扰动?非常细微,像是站在一艘停泊的巨轮上,感受到远处另一艘大船经过时传来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水波震荡。
这感觉转瞬即逝,若非陈立冬的全部感官都因高度紧张而变得异常敏锐,几乎会被忽略。
他猛地从那种魔怔的状态中惊醒,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墙壁,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是什么?
是外面的施工?是某种设备故障?还是……别的什么?
几乎就在这阵微弱震动感消失的下一秒,房间门被无声地滑开,护工端着盛放流食的托盘走了进来。
陈立冬立刻强迫自己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垂下眼睑,做出与往常无异的、略带麻木的配合姿态。
但内心的警惕已提升至顶点。
他暗中观察着她。
她的动作依旧规范,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摆放托盘,协助他进食,一切井井有条。
然而,陈立冬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她的呼吸频率,比平时似乎要稍微急促一丝丝,尽管她极力掩饰,但那微不可察的起伏,没能逃过陈立冬几乎凝滞在她身上的感知。
而且,她今天佩戴口罩边缘的金属压条,在恒定光源下反射出的冷光,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颤动的影子,像是她的手指刚才经历过轻微的颤抖。
她在紧张?或者说……警惕?
为什么?是因为刚才那阵几乎不存在的震动吗?连她都感受到了,并且做出了反应?
这个发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窜过陈立冬的脊背。
这座看似固若金汤、与世隔绝的地下堡垒,并非完全静止。
它也会受到外部因素的干扰,哪怕这干扰微乎其微。
而护工的异常反应,则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印证了刚才那并非他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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