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喘息之隙
岩壁下的浅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与蕨类植物层层遮掩,内部空间比预想的要深一些,足以让两人蜷缩着躲避风雨,也提供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视角观察外界。
经过近乎透支的亡命奔逃,这个简陋的洞穴,已然成了危机四伏的雨林中难得的喘息之地。
敏登在进入前进行了极其谨慎的检查,确认没有大型野兽近期活动的痕迹,洞口周围的植被也完好无损,这才示意陈立冬进来。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忍着胳膊上伤口牵拉的疼痛,用砍刀将一些带刺的灌木枝条拖到洞口,进行了一番巧妙的布置,既不完全封死入口,又能有效预警——任何试图闯入的生物都会触动这些枝条,发出足够清晰的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洞壁滑坐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那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也微微显出了佝偂,透出一种属于老年人的疲惫。
他从随身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背包里取出一点干净的布条和之前采集的草药,开始重新处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动作熟练而稳定,仿佛那伤口不是长在自己身上。
陈立冬坐在他对面,默默地看着。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藤蔓缝隙透入的、被过滤得如同月华般的微光。
他能看到敏登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到他偶尔因为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但听不到一声呻吟或抱怨。
这种沉默的坚韧,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白天搏斗时被木刺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敏登给他涂抹的草药汁液在上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深绿色的痂,带着清凉的苦味。
但那种刺入肉体的触感,那种温热血浆溅到皮肤上的黏腻,却如同烙印,深深铭刻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他闭上眼,黑暗中立刻浮现出那名袭击者被割开喉咙后,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缓缓倒下的画面;浮现出那个被炭火灼伤面部、发出凄厉哀嚎的身影。
胃部又是一阵不适的抽搐,但这一次,他没有干呕,只是用力地、深深地呼吸着洞内潮湿阴凉的空气,试图将那股翻涌的血腥气压下去。
他不再是那个在都市里为了虚荣和债务挣扎的陈立冬了。
就在今天,就在这片陌生的雨林,他亲手参与了杀戮,见证了死亡。
一种冰冷的、坚硬的物质,似乎正随着这些血腥的记忆,一点点嵌入他的灵魂。
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对暴力和死亡的被迫适应,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对自身能够反击的确认。
“他们……是什么人?”
陈立冬终于打破了洞内长时间的沉寂,声音因为干渴和紧张而显得沙哑。
他用的是生硬的词汇,配合着手势,指向白天遇袭的方向。
敏登包扎伤口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眼皮,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看了陈立冬一眼,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鬣狗。”
鬣狗?
陈立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个比喻。
那些袭击者,就像雨林中的鬣狗,成群活动,嗅觉灵敏,欺软怕硬,专门劫掠落单的、受伤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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