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过大年
农历腊月二十八,青川县的年味像浸了糖的蒸糕,从街头甜到巷尾。
化肥厂家属院门口的老槐树裹着几圈红绸,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喜气;巷口张记杂货店的玻璃窗上,周慧前几天帮忙贴的倒福字沾着薄雪,透着暖融融的烟火气;更远处的小吃摊前,炸糖糕的油锅滋滋作响,金黄的糖糕裹着芝麻,刚捞出来就被路人抢着买,甜香飘得满街都是。
李泽岚处理完薯条厂的最后一批年后订单,拎着两箱印着“青石乡薯条”
的礼盒,骑着那辆骑了五年的电动车往家赶。
车筐里还放着给父母买的棉鞋——父亲李建国的脚有老寒腿,母亲周慧的鞋底磨薄了,他特意在县城百货店挑了两双加绒的,想着让他们过年能暖和点。
二十分钟的路程,李泽岚骑得很慢。
路过青石乡与县城交界的种薯地时,他还停下车看了看——地里盖着一层薄雪,像给土壤盖了层白棉被,雪下的种薯种正养着劲儿,等开春就能冒出绿芽。
他想起去年冬天,就是在这片地里,老周和老乡们蹲在雪地里给种薯窖盖塑料布,冻得手通红还笑着说“明年准是好收成”
,心里就觉得踏实。
刚到化肥厂家属院门口,就看见周慧拎着菜篮子往回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蓝布围裙还系在腰间,鬓角沾了点碎雪,手里的菜篮子装得满满当当,连提手都被勒出了红印。
看见李泽岚,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加快脚步迎上来:“可算回来了!
你爸下午跟厂里请假提前退岗,在家炖着排骨呢,就等你开饭。”
李泽岚赶紧跳下车,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篮子,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有带着泥的韭菜、土黄色的笨鸡蛋,还有一大块用麻绳捆着的酱牛肉,是他从小爱吃的牌子。
“妈,跟你说过不用买这么多,家里就咱仨,吃不完该坏了。”
“过年哪能将就!”
周慧拍了拍他的胳膊,指尖带着常年洗衣做饭磨出的薄茧,“你这一年在青石乡忙,上次国庆回来都瘦了圈,脸都小了一圈,得好好补补。
对了,你爸昨天跟化肥厂的老伙计老王聊天,还拿着县报显摆呢——报上登了你直播卖薯条的照片,他跟人家说‘这是我儿子,帮老乡卖薯条呢’,骄傲得不行。”
李泽岚听着,心里暖烘烘的。
他推着电动车跟在母亲身后往家属院走,看着周慧的背影——她的背比去年又驼了点,走路也慢了些,却还是习惯性地把菜篮子往自己这边挪,怕他拎着重。
家属院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楼,墙皮都有些脱落,楼道里的灯泡坏了几个,昏昏暗暗的,可每走几步,就能听见邻居家传来的笑声和电视声,满是过年的热闹。
推开家门,一股浓郁的排骨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映在墙上,把李建国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正坐在小方桌旁擦酒杯,深蓝色的化肥厂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还留着点洗不掉的机油印——那是他在化肥厂当了三十年操作工的印记,去年才退下来,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破砂纸。
听见开门声,李建国抬起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褶:“回来了?快坐,排骨在高压锅炖着呢,再等十分钟就能吃。
我给你留了瓶好酒,是今年厂里发的春节福利,咱父子俩今天喝两杯,好好聊聊。”
李泽岚放下礼盒,走到父亲身边坐下。
小方桌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盘,里面放着两个酒杯,酒杯擦得锃亮,连杯口的花纹都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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