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 百年庆典
第84章:百年庆典
一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廊坊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起初是细细碎碎的,像谁在后厨筛面粉,筛子眼儿太大了,面粉洒了一地。
后来雪越下越大,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整个城市都白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挂满了冰凌,在路灯下闪着光;街对面的布鞋店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像盖了一床棉被;沈家菜馆门口的招牌上挂着一串冰柱,最长的那根有半尺多长,在风中轻轻摇晃着。
沈家菜馆的后厨凌晨三点就亮了灯。
和平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六口铁锅,全部开着火。
他在做今天最重要的一道菜——葱烧海参。
不是一道,是一百道。
一百道葱烧海参,要用掉三十斤海参、五十斤大葱、二十斤猪油、十升老汤。
他要从凌晨三点做到上午十点,七个小时,一刻不停。
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
今天是沈家菜馆开业一百周年。
一百年前的今天,一九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沈德昌在廊坊南门外支起了第一口锅,卖出了第一个炸糕。
那时候没有店面,没有招牌,没有菜单,只有一个独轮车、一口铁锅、一袋面粉、一罐花生油。
沈德昌站在雪地里,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手冻得通红,但炸糕一出锅,热气腾腾的,金黄酥脆的,咬一口,红豆沙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第一个客人是个拉洋车的车夫,花了三分钱买了两个炸糕,站在雪地里吃完,抹了抹嘴,说了一句:“好!
明儿还来!”
一百年后的今天,沈家菜馆有了店面、有了招牌、有了菜单、有了四代传人。
后厨里六口铁锅同时开着火,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升腾,蒸汽弥漫。
老汤在最大的那口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锅汤熬了六十多年了,沈瑞林开始的,沈嘉禾守着的,和平接着守的。
汤色琥珀,清亮见底,香气醇厚,绵长不绝。
和平站在灶台前,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进锅里,滋的一声,化作一缕白烟。
他没有擦,手上的炒勺一刻不停地翻动着。
一百道葱烧海参,每一道都要经过煸葱、煨参、收汁三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要精确到秒。
他不能分心,不能出错,不能辜负这一百年的分量。
明轩在前厅指挥布置。
她让人把六张八仙桌拼成一张长桌,铺上红色的桌布,桌上摆着青花瓷的碗碟、铜制的筷架、手写的菜单。
菜单是用宣纸写的,毛笔小楷,一笔一画,端端正正——那是她花了一个星期写的,写了三十多遍,写废了一百多张宣纸,才写出了一张满意的。
菜单上列着今天要上的十二道菜——
凉菜:酱牛肉、蒜泥白肉、拌黄瓜、桂花糯米藕。
热菜: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红烧肉、清炒时蔬。
汤:老母鸡汤。
主食:沈家炸糕。
甜品:杏仁茶。
十二道菜,和一九五六年沈家年夜饭的菜单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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