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底气
她抱着自己的东西坐在长途车上。
快过年了,长途车上人坐的得满满的,冬天穿的又厚,显得很拥挤。
正午的阳光好,司机好像把暖气关了。
有人喊:“师傅,暖气开一下唦,脚冻得不成么!”
司机说:“人坐得满噔噔的,外面太阳这么大,再开暖气,味道大得受不了么。”
说的都是j城话。
然而毕竟还是开了暖气,因为不多会儿,脚下暖和起来,车厢里的味道果然也大起来。
外面的景色一成不变,蓝格莹莹的天,黄秃秃的山,醺醺然中,人们都摇头晃脑地睡了过去。
她睡不着,想着父亲、婷婷,还有二姐一家,甚至就在j城,却不联系的三姐。
当她把放在父亲那儿保管的自己的宝贝全拿走的时候,纯粹发乎自然,想都没想就决定了。
这会儿抱着它们的时候,它们一下子变得具体了,份量好像变轻了。
当它们在父亲那儿的时候,她心里总以为自己还拥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宝藏,那里面藏着她面对这世上一切风霜雨雪的底气。
这会儿她开始思考自己这个决定隐含的意义,以及父亲知道后可能的感受,还有,父亲为什么一面信誓旦旦地承诺为她看顾好她的宝贝,一面把她的宝贝一览无余地展示给二姐呢?那堆宝贝对于她的意义,父亲毫无疑问是清楚的,明了的。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父亲有没有看过她的日记?当初把它们交给父亲的时候,她问父亲:“爸,你不会偷看我的日记吧?”
父亲很不耐烦地说:“哎呀地,我看你日记干啥?而且你的字那么小,我根本看不见。”
看不见倒有可能是事实,因为父亲和舅舅的通信,一页信纸上写不了几个毛笔字,怕超重被邮递员退回来,往往贴一排邮票。
三姐出生后,两岁的二姐留在父亲身边,在皖南老家长大,一直到九岁,诶,二姐九岁不正是她出生那年吗?那时候大姐十四岁,正好要去兴平的子弟学校读高中,这么说二姐被接回母亲身边,最直接的原因有可能就是接替大姐帮妈妈管三姐,照顾刚出生的她?父女俩相依为命的那七年,让父亲和二姐之间的感情相比和她们仨更为亲厚,父亲对二姐的感情可以用“心疼”
这个字眼来描述,那程度与母亲“心疼”
三姐相仿佛,但内涵却不完全一样,父亲对二姐的心疼包含着对艰苦岁月中自己的心疼,而母亲,是悲天悯人的心疼。
二姐暗地里一直跟母亲拗着劲儿,最突出的表现就是打三姐的时候下手贼狠,因为一点小事就大耳刮子搧她,打三姐似乎总有充分的理由,打她很明显是对母亲的报复,因为对“母亲”
的理想在母亲那儿落了空。
她想的头疼,而她所想的这些永远都不可能去和当事人对质。
真相就是个罗生门,就像她的日记被二姐看了这件事,父亲、二姐和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
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和需要的不同。
家事如此,以家观家,天下事莫不如此。
当她回到家,把那些宝贝安置在书橱最下面的柜子里,蓦然觉得自己的这个家更有家的味道了,一度失去的底气,好像又找回来了。
年前还有点儿时间,她决定去看看秦文。
嗐,不知不觉,居然跟秦文失联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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