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雷霆雨露皆是人意
陶谷的奏章,厚达二十余页。
柴荣没有立刻细看,而是先让陶谷起来,赐了座,让张德钧给他上了一碗热茶。
陶谷捧着茶碗,手还在微微颤抖,茶盖磕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偷眼去看御座上的皇帝,只见陛下神色平静,正一页页翻看那奏章,偶尔用朱笔在某处轻轻点一下,看不出喜怒。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奏章写得很密,蝇头小楷,条理却清晰。
第一条,详述郑元素如何与河北抓获又逃脱的“清虚道士”
结识,引经据典,提及道家南北宗派之别,暗示清虚乃南唐派遣的细作。
第二条,罗列郑元素近两年通过内侍省采买宦官,以“习画需特纸”
为名,获取宫廷特供澄心堂纸的数量、时间,并与“保命纸条”
纸张特征对比,言之凿凿。
第三条,记录去年九月,郑元素在城外别业宴请南唐海商“周氏兄弟”
,收受南海珍珠、犀角等重礼,有车夫、仆役为证。
第四条,最狠——指郑仁诲利用职权,多次阻挠对南唐边境贸易的严格稽查,并曾为其子“雅好”
开脱,称“少年风流,无伤大雅”
。
有理有据,人证物证俱全。
若非早有预谋,长期搜集,绝难在短时间内写成这样一份弹章。
柴荣看完,合上奏章,目光落在陶谷身上:“陶卿。”
“臣在。”
陶谷慌忙放下茶碗,又要起身。
“坐着说。”
柴荣语气平和,“这些事,你查了多久?”
陶谷略一迟疑:“回陛下,自去岁秋,清虚道士河北被擒又逃脱,臣便觉蹊跷。
后闻其曾出没于郑公子别业附近,遂留了心。
至于纸张、海商之事,是年前年后,臣……臣多方打探所得。”
“为何不早报?”
柴荣问。
“臣……臣起初只是疑心,无实据。
且郑相公乃两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臣人微言轻,不敢妄动。
直至前日,听闻‘山阴客’案发,布防图泄露,臣惊觉事态严重,日夜煎熬,方下定决心,冒死呈奏!”
陶谷说着,眼圈竟有些发红,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这番说辞,倒也算合情合理。
一个以清流自居、好发议论的翰林学士,察觉到可能的通敌线索,暗中调查,在关键时刻捅出来,符合其性格。
但柴荣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
陶谷与郑仁诲,在政见上素来不合。
陶谷是激进的改革派,对郑仁诲这类“宽厚老臣”
的保守作风多有抨击。
这会不会是党争?借着“山阴客”
的东风,行排除异己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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