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施七爹扫兴

安庆大捷，湘军声威震于东南。

曾国藩移节安庆，昔日太平天国西线锁钥，如今成了他“西进攻策”

的坚实基石。

辕门内外，贺客如云，捷报频传，连远在长沙的左宗棠、京师肃顺处，都有贺书礼品络绎而至。

营中上下，洋溢着一股久违的、扬眉吐气的亢奋。

连曾国藩自己，端坐于修缮一新的安徽巡抚衙门（暂作行辕）内，批阅着报捷文书，心中那沉郁多年的块垒，似乎也随着安庆城墙的崩塌而松动了些许。

体内蟒魂，更是因这攻城略地、疆土扩张的“战果”

而显得活跃满足，传递来冰冷而愉悦的波动，仿佛饱餐后的猛兽，慵懒盘踞。

这一日，秋阳明媚，曾国藩忽起兴致，欲效仿古之良将，微服察访，体察一下新复之地的民情，看看他麾下“王者之师”

治理下的安庆，是何等景象。

他只带了康福及两名换了便装的精悍亲兵，悄然出了辕门。

走在安庆街头，但见市井渐复，店铺陆续开张，行人虽面有菜色，步履匆匆，却也少了战时的惶惧。

偶尔可见巡逻的湘勇，队伍还算齐整。

曾国藩看在眼里，心中微觉宽慰。

看来彭玉麟、杨岳斌等人整顿军纪，颇有成效。

行至城西一带，房舍渐稀，多有菜圃农田。

曾国藩见一老农正在井边汲水浇园，那老农年纪约莫六十上下，满面风霜皱纹如刀刻，双手骨节粗大，衣衫破旧却浆洗得干净。

老者神态平静，不似寻常百姓见兵即畏，自顾自地劳作。

曾国藩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拱手作礼，操着尽量和缓的湘音问道：“老丈请了，敢问今年收成可好？官府……嗯，大军过后，日子可还过得？”

老农停下手中活计，抬眼打量了一下曾国藩几人。

见曾国藩虽着布衣，但气度沉稳，目光湛然，身后三人虽做寻常打扮，却身姿挺拔，隐带剽悍之气，心中已然有数。

他脸上没什么恭敬，也无惧色，只平淡地答道：“收成？能糊口就不错了。

日子？”

他嘿然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大军？您说的是曾大帅的湘军吧？”

“正是。”

曾国藩颔首。

“过得？”

老农摇摇头，放下水桶，索性在井栏上坐下来，掏出旱烟袋点燃，吧嗒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麻木与直白，“这位先生看着像个体面人，老汉就说几句体己话。

这湘军哪，打长毛是厉害，安庆城这么硬，都啃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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