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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含雄奇于淡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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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卯时三刻。

总督衙门的东厢房里,晨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光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飘浮,慢慢悠悠,像是时间的碎屑。

曾国藩和儿子曾纪泽对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两侧。

案上铺着宣纸,摆着端砚,笔架上悬着几支狼毫。

墨已经研好了,浓淡适宜,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今日临帖,”

曾国藩拿起一本字帖,翻开,“《灵飞经》。”

曾纪泽二十出头,眉眼间有几分父亲的影子,但更清秀,更书卷气。

他接过字帖,看着上面那些娟秀的小楷,眉头微皱:“父亲,这《灵飞经》……是不是太柔了?先生说过,男儿当习颜柳,方有骨力。”

曾国藩看了儿子一眼,没直接回答。

他提起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

不是临帖,是自书。

“淡”

写得很慢,很稳。

起笔藏锋,行笔中正,收笔回锋。

每一笔都像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却又从容不迫。

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不是那种张扬的、剑拔弩张的黑,是温润的、含蓄的、像远山含黛的那种灰黑。

“看这个‘淡’字,”

他放下笔,“你觉得它柔吗?”

曾纪泽凑近了看。

字确实不张扬。

没有颜体的雄浑,没有柳体的峻峭,甚至没有赵体的飘逸。

它就是……淡。

淡得像一杯泡了三道的茶,淡得像晨雾里的远山,淡得像老人讲古时的语气。

“好像……没什么力气。”

曾纪泽老实说。

曾国藩笑了。

他重新提起笔,在“淡”

字旁边,又写了一个字。

“远”

这一次,笔锋变了。

起笔还是藏锋,但藏得极深,像是把所有的力量都摁进了纸里。

行笔时,手腕在抖——不是无力的抖,是压着千斤重担的那种抖。

能看见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是龙在云层里翻身。

收笔时,回锋带出一个极小的钩,那钩尖锐得像针尖,却又含而不露。

“再来看。”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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