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两点一线的寻常上 晨光里的旧书与风
窗台的茉莉醒得比闹钟早。
不是那种骤然绽开的醒,是慢慢舒展着打了个哈欠——昨夜还蜷着的花瓣,此刻已轻轻撑开边缘,细碎的白瓣上沾着晨露,圆滚滚的,像谁把昨夜没散尽的月光揉碎了,捡最亮的几粒撒在上面。
风一吹,露水滴溜溜转,要掉不掉的,倒让那白瓣更显得嫩,仿佛碰一下就会渗出水来。
妮妮轻手轻脚推开卧室门时,客厅的藤椅正陷在晨光里。
椅上摊着本泛黄的诗集,是母亲年轻时读的版本。
书脊用蓝布仔细粘过,针脚细细密密,像怕惊扰了里面的字;可边角还是磨出了软乎乎的毛边,是经年累月被手指摩挲的痕迹——想来母亲年轻时,也常这样坐在藤椅上,指尖沿着书页滑,把心事悄悄藏进字缝里。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藤椅“吱呀”
一声轻响,像老人在说“来了”
。
妮妮坐下时特意放缓动作,指尖刚触到纸页,就有阵风从半开的纱窗溜进来。
那风也知趣,不猛,只是贴着书页擦过,掀得纸页“簌簌”
响,一页页翻得极慢,像在认真挑选要读的诗。
最后它停在一首写栀子花的诗上,书页轻轻颤了颤,仿佛在说“就这首”
。
“原来风也识字。”
妮妮弯着眼睛笑,声音轻得怕惊跑这晨趣。
阳光这时正爬过对面的屋顶,先是把瓦檐染成金的,再慢慢往下淌,淌成一条金晃晃的光带,斜斜切进房间。
光带里浮着些微尘,是被风卷起来的旧棉絮似的,在光里慢慢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像谁撒了把会动的金粉,又像谁把星星揉碎了,让它们在白天也能出来玩。
她伸手去接,指尖穿过光带时,微尘在指缝间绕了绕,又悠悠飘走。
光却从指缝漏下去,落在诗集的字迹上。
是竖排的老宋体,墨色因年深日久而淡了些,却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连带着纸页上那点淡淡的霉味——不是潮湿的腥气,是旧纸和墨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像老书房里的光阴,都成了温柔的旧时光。
“檐角栀子落,阶前旧燕归。”
她轻轻念出声,字在舌尖滚了滚,竟觉得有股清甜。
这才发现诗的旁边有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笔画娟秀,该是母亲年轻时的笔迹:“民国二十六年夏,与母亲摘栀子,檐下读此句,风过花香满衣。”
原来母亲也曾在某个早晨,和外婆一起,被这样的风、这样的诗绊住脚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