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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裂痕上的光中木牌上的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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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妮妮别过脸时,一缕秋阳正斜斜掠过她的发梢,把几缕碎发染成了金红色。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推得打旋,叶尖扫过窗玻璃,发出“沙沙”

的轻响,像谁在耳边轻轻叹气。

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像被秋雨泡胀的棉絮,忽然就软了下来,堵在喉咙口,带着点涩。

“我不是说你做事错。”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银杏叶,带着不易察觉的抖,“我是说……我的画对我来说,就像你的工具箱对你一样重要。

你会心疼生锈的铁钉,用机油一点点擦去锈迹;会给松动的扳手缠上布条,怕它磨手;会把锤子放在最顺手的角落,像对待老朋友——能不能……也这样看看它们?”

她的目光落在画架上那团刺目的黄斑上,像看着块被雨水打脏的月光。

那是她调了七遍才满意的鹅黄,是她想象中张爷爷院子里最早开的那朵雏菊的颜色,此刻却成了道突兀的疤,把所有的心血都划得七零八落。

阿哲没说话。

他蹲下身时,帆布裤膝盖处的补丁蹭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工具箱的铜锁在光里闪了闪,他伸手进去翻找,指尖划过一堆熟悉的物件——磨秃的螺丝刀、断了头的钢锯、卷了边的卷尺,最后握住了一把银亮的小刀。

刀柄是牛角做的,被常年的汗渍浸成了温润的琥珀色,是他父亲留下的老物件。

他的手指握住刀柄,却没像平时修木头那样用力。

平时他能用这把刀在硬木上刻出细密的花纹,此刻刀尖落在画布上,却轻得像在给雏菊花蕊扫尘。

薄茧蹭过画布的亚麻纹理,发出细碎的“沙沙”

声,像春蚕在啃食最嫩的桑叶,又像谁在低声说抱歉,一句叠着一句,藏在光影里。

“刮不掉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涩,像没熟透的柿子。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银丝般的光线下,能看见他耳后新长出的碎发,软软地贴在皮肤上,像刚破壳的雏鸟绒毛。

他忽然停了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块核桃木的小牌,巴掌大,边缘还带着点树皮的痕迹,显然是刚从木料上截下来的。

木牌上刻着朵雏菊,花瓣歪歪扭扭的,有的长有的短,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透着股执拗的鲜活。

花瓣边缘还带着没磨平的毛刺,木屑嵌在深深的刻痕里,阳光下能看见细小的金粉在闪烁,显然是刚雕好的,连指尖的温度都还留在木头里。

“前几天做书架剩下的料。”

他把木牌轻轻放在画架旁,指尖不自觉地蹭过牌上的刻痕,像怕被笑话手艺糙,“想着……你总把画过的花盆记混,插个牌子,就能分清哪盆是你画过的《晨露》,哪盆是《晚风》了。”

妮妮拿起木牌时,掌心立刻被细密的毛刺扎得有点痒,像碰了下蒲公英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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