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月光下的半颗糖中 糖纸里的涩
【1】
冬雨是带着性子来的。
从三天前的清晨开始,就没歇过脚,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在空中,像谁把银河拆成了无数根银丝,又故意扯得老长,一头拴着云,一头垂着土,把整个镇子都裹进了层朦胧的纱里。
风裹着雨,落在窗玻璃上,不是“噼里啪啦”
的急,是“沙沙沙”
的软,却偏能渗进骨子里的凉,像没化完的冰碴子,贴着皮肤往肉里钻。
妮妮坐在画室的藤椅上,对着画架上的空白画布发呆。
画布是昨天刚绷好的,米白色的布面还带着点棉絮的软,她本想画雨里的老槐树——就是巷口那棵,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天上,每到春天就缀满白花花的槐花,可现在冬雨里,叶子早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雨里晃着,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可笔尖蘸着的钴蓝颜料,在调色盘里转了三圈,还是迟迟落不下去。
那钴蓝是她特意挑的,深一点的像夜空,浅一点的像溪水,可不管怎么调,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像煮茶时忘了放糖,入口只有茶叶的涩,咽下去还留着股苦;又像冬天里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看着暖,实则挡不住风。
妮妮把画笔搁在笔洗里,清水瞬间被染成了淡蓝,像雨落在池塘里晕开的痕,她盯着那抹蓝,忽然想起阿哲昨天冒雨跑出去时,裤脚沾着的泥浆——也是这样,灰扑扑的,却带着点活气。
“咔嗒”
一声,储藏室的门被推开,打断了妮妮的思绪。
她抬头望去,就看见阿哲抱着卷防水布站在门口,布是深蓝色的,边角有点磨损,显然是去年用过的。
他身上的外套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掉,在地上积成小小的圈,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脸色有点白,却带着股劲,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小树苗,蔫不了。
“怕雨飘进来打湿画。”
阿哲说话时带着点喘,声音里还裹着点寒气,他把防水布往地上一放,弯腰拍了拍裤脚的泥浆,动作有点急,溅起的泥点落在深蓝色的布上,像撒了把碎星。
“仓库里就剩这卷了,我把窗台遮上,省得雨水渗进来,把你画纸泡坏。”
他说着就去搬墙角的板凳,凳腿在地上拖出“吱呀”
的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竟生出点热闹的错觉。
阿哲踩着板凳往窗棂上钉防水布,左手扶着布,右手拿着锤子,铁钉敲进木头的“笃笃”
声,一下下,不重,却很实,像敲在妮妮心上。
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衣领里,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顾着调整防水布的位置,生怕漏了缝。
妮妮忽然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翻出红糖和生姜——那红糖是母亲上次带来的,用红纸包着,还带着点甘蔗的甜;生姜是前几天买的,还新鲜着,带着股辛辣的香。
她烧了壶热水,把生姜切成薄片,和红糖一起放进搪瓷杯里,热水倒进去的瞬间,甜香混着辛辣就漫了开来,像冬天里忽然闯进屋子的暖阳,驱散了不少凉意。
妮妮把杯子放在阿哲随手能拿到的桌上,杯壁上很快凝了层细密的水珠,亮晶晶的,像裹了层碎钻,映着窗外的雨丝,闪闪烁烁。
阿哲钉完最后一颗钉子,从板凳上跳下来,动作有点猛,差点晃了一下。
他转过身,就看见桌上的搪瓷杯,热气往上冒,甜香飘进鼻子里,他愣了愣,随即走过去,拿起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暖,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刚泡的?”
他问,声音比刚才软了点。
妮妮没回头,只“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