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七一章 宛平之战
第一二七一章宛平之战
下午三点,北平,冀察政务委员会大楼。
北平城内各大街道从未有过今日这般萧条沉寂,因战火造成的巨大恐慌,惊恐万状的市民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商铺关闭电车停开,炎炎烈日下到处都是垃圾和纸屑,一队队神色严峻的巡逻官兵带起的尘土盘旋而起,很快随风而去,归于平静,原本车水马龙人来往往的冀察政务委员会大楼前,除了荷枪实弹的密集岗哨,再也见不到昔日繁忙的景象。
政务委员会副委员长、北平市长、原二十九军副军长秦德纯领着几名侍从,将英美两国公使礼貌送出大楼,四辆停门前左侧的插上英美两国国旗的汽车很快开来,将各自的公使和参赞接走。
秦德纯目送车队远去,轻轻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下意识地松了松云杉长袍的风纪扣,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大楼。
委员长办公室里,仍然是一身上将戎装的宋哲元站立宽阔的窗户旁,腰间的武装带刚刚解开,敞开的衣襟风扇吹出的热风中微微摇动。
一年里为炎热的时日,宋哲元脚上穿的仍然是擦得铮亮的长统马靴,可微微弯曲的项背和略显凌乱的头发,显示出这位雄踞华北六年之久的西北军名将,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秦德纯进入办公室,等待侍从斟上茶水,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望了一眼仍然默默站窗前的宋哲元,想了想还是坐下喝茶。
宋哲元早就从脚步声中知道来者是谁,不想半天没有动静,回头一看,见秦德纯一声不吭地闷头喝茶,沉吟一下勉强打起精神,折身回到秦德纯对面,坐下后端起茶杯抿上一口,感觉茶有些不对味,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放下杯子:“绍文(秦德纯字),美英两国怎么说的?”
“还是原来那副嘴脸,要求我们必须保证各国侨民和外交官员的生命财产安全,严禁中**队东交民巷三公里范围内与日军交战,再次要求我们撤走封锁东交民巷各出口的卫戍部队官兵,并随时向他们通报平津地区中日军队交战之近况。”
秦德纯的山东口音显得很浓重。
宋哲元点了点头,再次沉默片刻,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绍文啊,你是否接受蒋委员长给你的军委校阅委员会主任兼第一集团军总参议的职务啊?”
秦德纯身体有些软弱无力地靠靠背上,勉强抬起手来,整理了一下上唇浓密的胡须,反问道:“明轩兄,你说,小弟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总不能跟随齐燮元那帮人逃到天津日本人那边去吧?这种数典忘祖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唉……”
宋哲元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这个二十年来叱咤沙场威名赫赫的将军,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快成了一种习惯,他现对两年来不断重用齐燮元那批文官非常懊悔,特别是第五军团三十八师配合下取得廊坊大捷之后,他这个曾经威名远播的抗日名将已经暗淡无光,昔日的部下张自忠,通过黄村之战和廊坊战役,已经取代了他宋哲元的地位,成为全**民讴歌的英雄。
为要命的是,宋哲元自己也频出昏招,日寇环视的逆境中竟然祭出“以退为进”
之计,来了个“引咎辞职”
,但是这个此前所有地方诸侯屡试不爽的对策突然不灵了,反而却被蒋介石顺势摆了一道,一下子抛出三个军的编制和几个师的番号,轻轻松松地便让宋哲元弄假成真,一直压抑的麾下各部也随之迅速瓦解,各奔前程,眼下宋哲元差点儿成了孤家寡人。
二十九军昔日麾下云集十五万精锐,宋哲元“以退为进”
的计策实施后,仅仅三天时间就失去了控制,早已不堪日军欺辱的中层将领纷纷率部,归属张自忠、冯治安、刘汝明的领导,原先经营得铁板一块的二十九军,迅速分裂成三大阵营。
如今的宋哲元,除了头顶上军委委员、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这两顶大帽子以外,手头只剩下北平卫戍部队两个旅和一个警卫团,总兵力加起来还不到一万三千人,若不是张自忠和冯治安两军拱卫北平,仅仅是龟缩东交民巷外交区内的三百多日寇,就能把北京城弄得个乌烟瘴气,不用说挡住原本杀气腾腾攻向北平,后局势突变下被迫开往廊坊攻打安家军的日军第一〇九师团了。
秦德纯看到宋哲元一副沮丧的样子,斟酌一番还是说出了自己心底想说的话:“明轩兄,卫立煌和汤恩伯两军取得了南口大捷,如今已牢牢固守北平北面屏障,看情况北撤的日军短时间内无法形成威胁;南面的长辛店和丰台一线三千余日军安家军**师痛击之下,已经土崩瓦解;于长海的一三二师安家军的有力呼应之下全线反击,只用三个小时就把南苑日军赶到宛平城里;安家军拥有“模范营”
这一标志性战斗单位的精锐**旅和三十七师等两万八千人马,已经把河边旅团主力团团围困宛平城中,歼灭损失近半的河边旅团并顺势拿下宛平县城,已经是指日可待之事。
这样的情况下,明轩兄应该早做决断才是,否则,一旦老蒋命令卫立煌或者汤恩伯率部进城,接管北平这个烂摊子,我们就会加被动了。”
宋哲元只觉得头痛欲裂,双手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缓缓站起来回走动,似乎经过了艰难的选择才停下脚步:“绍文,你有何意见?”
秦德纯终于站起来,苦笑一下,双手一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明轩兄,我这个市长手下已经没有人了,整个北平的秩序已经完全瘫痪,政令不通局势几近失控,就连警察局也都关门大吉了,面临的选择已然没有,除了向老蒋妥协,就只能去当汉奸了。”
“唉,悔不当初啊……”
宋哲元仰天长叹,良久后转向秦德纯:“给南京回电吧,就说你我将遵命前往保定,服从战区司令长官程颂公的领导指挥,请求蒋委员长快委任的北平卫戍司令。”
“明白了,小弟这就去。”
“等等!”
宋哲元叫住秦德纯:“电文后加上一条,不管谁担任北平军政长官,好能让咱们的旧部冯治安率部驻守北平,咱们就剩下这点儿脸面了,要是让卫立煌或者汤恩伯进来,咱们老西北军就连后一块遮裆布都没了……”
宛平城内外的炮声,已然停止下来,零星的枪声却仍继续,屹立数百年的宛平城,已经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堪,随处可见滚滚浓烟。
城西城门内的百余间民居,已经成为燃烧的废墟,城头上到处是日军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流淌的血迹。
令人惊讶的是,西门上巍峨古朴的城楼,仍然毫发无伤,巍然耸立。
宛平城全城东西长六百四十米,南北宽三百二十米,自古即为北平南面之屏障,始建于明末崇祯十年,明代时称“拱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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