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回声
第119章回声
蓝色的天空没有持续太久。
不是因为它消失了,而是因为陆雨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上——也许是阳光太刺眼,也许是那抹蓝让他想起了太多东西,也许只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连睁眼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眼皮合上的瞬间,世界变成了一片暗红色。
那是阳光透过眼睑、透过那层硬皮、透过毛细血管网之后剩下的颜色。
暗红色的背景上,有一些更暗的、像树枝一样的纹路在缓缓流动——那是他眼皮下的血管,是他身体里还在循环的、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液体。
他在那片暗红色里坐了很久。
不是等待什么,也不是思考什么,只是存在着。
像一块被遗忘在沙地上的石头,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枝,像一粒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发芽的种子。
存在本身变成了一种状态,不需要目的,不需要意义,不需要任何附加的解释。
他只是在那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呼吸着干燥的空气,听着风从盆地的边缘吹过来,穿过那些被风蚀过的岩壁,发出呜咽的、像笛子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一个旋律。
不是人为的,不是有意识的,而是一种自然的、物理的、由风的速度和岩壁的形状共同决定的旋律。
它很慢,很低,像一首用低音提琴演奏的、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挽歌。
陆雨的呼吸不知不觉地跟上了那个旋律。
吸气,停顿,呼气,停顿。
吸气,停顿,呼气,停顿。
每一个呼吸单元的长度都和风的呜咽完美契合,像两颗齿轮的齿咬在一起,像两个声部的和声重叠在一起,像一个问号和一个**并排站在一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跟上的。
他只知道,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他”
了。
他是风。
他是岩壁。
他是那棵枯树。
他是沙地下方那数百条正在延伸的根须。
他是那数百粒正在挣扎的种子。
他是那根刚破土的、带着两片叶子的嫩芽。
他是那层覆盖在沙地上的、淡红色的苔藓。
他是天空中那几朵正在缓慢移动的、稀薄的白云。
他是这一切。
不是比喻,不是错觉,不是诗意的想象。
而是一种真实的、物理的、不可否认的存在状态。
他的意识像水一样渗进了这片废土的每一个缝隙,填满了每一条裂缝,包裹住了每一粒沙子,触摸到了每一根根须。
他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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