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醍醐灌顶

宏福记的其他菜色也只寻常，独这一味酱肘子超凡脱俗，据说当年正德皇帝偷偷出宫时，必来吃他家的肘子，御笔亲题“天下无双”

四个大字，算是彻底打响了宏福记的招牌。

他家的肘子味浓肉烂，猪皮微脆而富有弹性，入口一嚼，韧的韧，嫩的嫩，混合着浓郁酱香，顿时教人胃口大开，哪怕是仪态万方的千金小姐，也要化身满口流汁的大肚汉。

这和尚虽然横行天下，却没试过这般妙味，此刻已经双手并用，吃得风卷残云一般，鼻孔中发出呼呼之声，吃相说不出的丑恶。

一百斤酱肘子，足有五六十个，就算是量大的食客，吃上两个也顶饱了，但这和尚呼哧连声，在李恒惊讶的目光里，一口气席卷了近三十个。

在脏兮兮的僧袍上随意拭了拭手，将酒坛泥封一个个拍开，如长鲸吸水一般，顷刻间干了三坛，这才略舒一口长气，取过一个肘子，细嚼慢咽的品咂起味道来。

李恒看得目驰神选，直到这时，才缓过神来，翘起一只大拇指，学着小说里的样子道：“大师食量如海，真乃盖世豪杰！”

和尚不屑的冷笑一声，一边吸溜着滑嫩的肘子，一边随口道：“豪杰？莫当豪杰，当了豪杰死的快，也莫当英雄，当了英雄空伤心，更莫当好人，当了好人被人欺！”

提起酒坛痛饮几口，和尚又道：“小子，今日佛爷教你个乖，要当就当恶人，当了恶人人人怕，要当妖人，当了妖人长欢欣，当鬼当魔，庙堂江湖任你行！

走你想走的路，宰你想宰的人，痛痛快快，潇潇洒洒，天难管，地难拘，这他娘的才叫奇男子、伟丈夫！”

李恒被和尚这番胡言乱语，惊得目瞪口呆，但是本心里，却又不由自己的觉得，他说的这样，好像真的很痛快，很过瘾！

低头想了想，李恒有点黯然：“我要是这么活着，我爹就得打死我。”

和尚又干了一探酒，脸上微微有了些血色，晃着脑袋，不屑道：“你虽然是你爹娘生的，但你的命却是你自己的，你自己想干的事，管你爹娘怎么想。”

李恒惊道：“这……这可是不孝啊！”

和尚一坛接一坛的饮酒，顺口道：“孝？什么是孝？你看这世间滔滔，尽是庸夫俗子，娘老子生出你堂堂一表，就是为了让你变成这些庸夫俗子吗？这世间的路，都是别人给你画好的，你一走，便是庸俗。

驴子蒙着眼拉磨，一拉一辈子，你说它蠢不蠢？走在别人给你画好的路上，你和驴子有什么区别？你走你的路，将来若是无论恩人仇人，人人提到你，都不得不说一句奇男子，那你才算不辜负父精母血，才算不枉为男儿！

这他娘的才是真孝！”

这几句话，和尚说的狂意十足，说的妖气冲天！

但听在一颗十四岁的心里，却是振聋发聩，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浑身绑缚的锁链。

那些锁链，有的是四书五经，有的是人云亦云，有的是父母的叮咛，有的是长辈的教诲。

又如醍醐灌顶，像一个干渴之极的人痛饮了一坛冰镇的美酒，整个人都打开了，满胸膛都奔涌着豪情，恨不得大叫大嚷一番才痛快。

李恒激动的脖子都红了，一拍自己大腿，叫道：“大师说的极是！

男子汉大丈夫，正该走自己的路，杀想杀的人，才不枉了这一生！”

李恒看着和尚有些醉意，正想趁机问问他能不能教自己些杀人的本事，忽然吱呀一声，门又被人推开，“恒少爷，你这是要杀谁啊？”

李恒被打断了话，满心不快，抬眼望去，却是自家的忠仆常禄，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衣服都汗透了，眉毛胡须上都挂着汗水：“可不得了了少爷，家里快翻天了，快跟我回去吧，趁老爷不知道，要不老爷夫人知道了，你又该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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