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3页)
一个被贫困折磨的人,他的人格只能渐渐地萎缩,然而痛苦和负担却也会随着金钱接踵而至。
他被一群阿拉伯人抢过三百件T恤,一抢而空,他不得不雇了三个黑人,一个望风盯住警察,一个守摊,一个做他的贴身警卫。
那一天是戛纳电影节开幕,五百件T恤一抢而空,他高兴了,请这三个黑人兄弟去喝啤酒,被三个黑人灌得烂醉如泥,轻松愉快地把他身上的钱掏个精光,溜了。
过去每天他都把钱存入银行,就马虎了这一天,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在沙濉上睡了一夜,一睁眼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摸钱包,空的。
他找那三个黑人,找了两天,小城的大街小巷都转遍了,终于在一个名叫露易丝的酒巴里碰着了。
黑人拔脚就跑,他抓住一个使劲地揍,法国人喜欢看热闹,中国人和黑人打架使他们很高兴,不信不倚地为双方加油,那个黑人小伙子很聪明,不失时机地对蒲先生说:“老板,我还你钱,我们不能再打了。
我们同属第三世界,干吗让法国佬高兴?”
蒲先生稍一犹豫,法国人便大声地喊:“撕烂他!
撕烂那个黑鬼!”
他把举起的拳头收了回来。
他走了。
蒲先生再回巴黎的时候,买下了一家T恤店,从此游人走向卢浮宫的路上,会看见唯一的一个中国老板,“T恤!
T恤!
一件一百两件一百九十法郎!”
法国也是物价飞涨的地方,法国人也说“什么都涨价,就人不涨价。”
他有了钱便自己灌唱片、录盒带,做广告。
他唱中国民歌,从青海的花儿到湖南的浏阳花鼓,从抗战歌曲到近几年中国大陆的流行歌曲,他唱《在东北松花江上》、《血染的风采》时总是热泪盈眶……他去了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北美、澳大利亚,走到哪里唱到哪里。
他为自己刊登的广告上写着:“把中华民族的歌声唱遍全世界!”
他的音乐会名为“大汉风”
。
蒲先生一直想回大陆看看。
“那是一块过去我只记得恶梦,后来才又渐渐地发现也是千丝万缕地吸引着我的土地,那是我根之所在叶之所归魂之生养的地方,原来我卖T恤我唱歌我奔走在海外天涯,至少其中的一部分是为了我心中抹不去的思恋!”
1991年夏日的一个清晨,他步出北京机场,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哭了!
“没有错,那是我的祖国!”
青岛崂山,他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老家,母亲的坟还在,烧一炷香叩三个头,用手帕包好一抔家乡的泥土,稍事游览,接着便是听音乐会,学新歌,灌唱片,行色匆匆地回到了巴黎。
他请我听他刚谱写的一支独唱歌曲:
我走在香雪里树大街上,明月秋风华灯初上,一个忧郁的少女,向着小巷走去,我的同胞骨肉我的中国姑娘,夜已深风正凉,姑娘你寻找什么你走向何方……我走在香雪里榭大街上,满目皆是文明的辉煌,又何必去问他人,脚踩漂流的寒霜,我的同胞骨肉我的中国姑娘,人世间还有梦,在遥远的东方在你我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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