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暴雨之灾(第2页)
“伯元,你这是哪里话啊?”
钱大昕也笑着回敬道“你到这杭州为官,这还不到一年,你的事老夫在嘉定,可都听到了不少啦!
你严明军纪、擒捕剧盗、整备海防,这又大败海上之寇,要老夫说啊,多少巡抚碌碌数年,乃至十年,都比不上你这半年呢。
老夫看着你有为如此,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于你啊?而且你建节杭州之前,所任皆是文翰之职,这次做这浙江巡抚,可是把圣人之言、治世之道,都用到了实处了。
哈哈,你可是为咱读书人争了光了,那些成日说什么书生无用,说什么国朝治学之人,只知训诂考据的闲客,看到你如此治绩,可都要闭嘴啦!
就凭这个,天下读书人,就都欠你一份人情才对啊?”
“先生客气了。”
阮元也陪笑道“只是做了这巡抚,学生却也清楚,积善十年,或许无人问津,疏忽一时,却可谤满天下之理啊。
天下人未必因为我已经做过的事感恩于我,相反,若是我从此志得意满,后面的事做不好,一样对不起先生教诲。
眼前这两件要事,一是浙西救灾,一是杭州兴学,可都不好办啊。
原本还以为,这第一楼的地买了下来,办学就容易了许多,可这突然之间,灾荒便至,若是全力救灾,兴学之事,未免又要……”
“伯元,这就是你初任封疆,许多事尚不成熟之故了。”
钱大昕笑道“其实这两件事在老夫看来,完全可以一并办理。
眼下灾荒严重,也定有不少人困于衣食,急需生计,这时咱们便来个以工代赈,号召一时绝收的百姓前来兴修学舍,官府给予衣粮。
如此百姓生计自可安稳,不过半年,这学舍我看也就要建起来了。
兴学之事,你可以让渊如帮你照看,老夫既然来了,也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杭州没了后顾之忧,救灾之事,不就事半功倍了?”
“先生,您早已致仕,年纪也大了,这兴学之事,学生怎能……”
阮元听着钱大昕也想帮自己兴建学舍,不禁担心起他身体情况来。
可钱大昕却摇了摇头,忽然之间,目中充满了期望,道“伯元,这兴学之事,并非你一人心愿,其实也是老夫……不,是天下有志于圣人之道的读书人所期待的大事啊。
老夫这些年来,也经常到一些地方书院讲学,所见所感,颇为黯然,眼下海内大半书院,都仅有八股课业,唯以科考为能事,至于通经重道,一概不问。
可你不一样,我听渊如说过,你建这书院,凡八股举业之学,一概不授。
所学根本在于经学,此外训诂、诗文、天算、地理,亦有兼容并包之念。
圣人之学本就广博,所以,非如此兴学,不足以彰先贤之道,非如此兴学,不足以养心怀天下之大才!
伯元,你办学之念,本也是老夫平生所愿,那老夫为这书院尽一份心力,又有何不可呢?伯元,老夫自忖一生为官治学,止于修身齐家,可你这兴学为政,却是治国平天下之道!
老夫若能以这风烛残年,为天下后学,再做一些帮助,老夫心安,老夫得偿所愿啊!”
说着说着,钱大昕也不禁心绪激荡,竟险些掉下泪来。
阮元听着钱大昕之言,也自是说不出的感动,他自然清楚,钱大昕虽也是进士出身,久经官场,可一生所为都限于翰詹学政,并未担任过主政一方的治民之职。
钱大昕一生治学,首在“实学”
二字,可他不涉督抚州县之职,这“实学”
便只能修明于己,却不得造福于民众了。
故而他看着阮元做了巡抚,一时大有作为,也是真心感念,想着自己一生学问,终于有了可以继承,可以用之于民的后学。
既然如此,再拒绝他的一番好意,反倒是自己过分谦虚,竟不察师长心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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