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0页)
索泓一猜想那个松鼠的洞穴里,一定藏有粮食。
那松鼠的两个鼓囊囊的腮帮,就像是两条口袋,也许大地上产的粮食,一口袋一口袋都被松鼠装走了;不然的话,到处山摇地动地放卫星,大报小报都报道万斤田,怎么会产生这个饥饿的年代呢?!
“反正俺信任俺支部书记的话。”
士兵所答非所问。
“我就信任班长你的话。”
索泓一带着一丝苦笑,“可是有一个问题,我不知该问不该问。”
“说。”
士兵回答得很铁。
“河南要是有那么多囤粮食,你们那位女老乡,干吗跑到那塞外山沟里,嫁给……”
他省略掉了郑昆山的名字。
士兵语塞地“嗯”
“啊”
了半天,没能回答索泓一的询问。
索泓一看他红头涨脸地憋得难受,马上找词儿为这个褚大个儿解了围:“这也难得,自古道:千里姻缘一线牵。
班长,你们那位老乡,一定在前生就和郑科长有缘分!”
士兵听出来索泓一话里有话,把嚼得只剩下手指头长的芦根,往烂泥里一扔,两眼直直地盯着索泓一的后脑勺,动用了专政的语言喝道:“你放老实一点,不要想欺侮俺这半大老粗!”
“我可不敢。”
“那你问俺那话里啥意思?”
“没啥意思,随便聊聊天么!”
索泓一说,“聊天可以解渴解饥!”
“俺不许你挖苦俺们河南人。
那些干部家属院的娘儿们,就在背后挖苦过俺那老乡,说她家里家外虽说是把能手,偷鸡摸鸭的本事比治家的能耐还大。
据她们说俺那老乡在矿山的时候,偷吃过她们的鸡鸭。
郑科长最初并不相信这些谣言,可是舌头根子下面能压死人,老郑身为管教科长,深感自己的脸面无光。
于是,他为这事情盘问开了俺那老乡。
他说:‘你真饿得去吃人家鸡鸭哩?’俺那老乡回答说,‘俺俩天天在一块堆儿吃饭,你看见过一根鸡毛没有?’郑科长说,‘无风不起浪,人家咋都怀疑你哩?’俺那老乡急了,说:‘她们看不起俺这外来户,有脏水就往俺脸上泼。
当家的,你琢磨琢磨,俺有多大的肠胃,能吞下整只鸡整只鸭?分明是她们家的鸡鸭叫黄鼠狼和骚狐狸给叼走了,拿着俺来当替死鬼!
’老郑虽说深信俺那老乡不是这号女人,可是,还有些长舌头的娘儿们往他耳朵里吹风。
有一天,和他住隔壁的一个队长老婆丢了只鸡,又隔墙指桑骂槐地日鬼俺那老乡,老郑脸上挂不住劲了,硬逼着俺那老乡把她拉下的大便,送到医务室去化验。
查来查去,只查出大便里净是地瓜和菜叶的丝丝,没有一丁点鸡啊鸭的肉食成分。
俺那老乡火得不行,当场给老郑一记耳光,老郑打那天以后,更敬重俺那老乡了。
他不去和那群长头发的斗气,而是把她们的男人都召集起来,怒冲冲地说:‘你们这些干部是干啥吃的?你们只会改造犯人和劳教分子不行,还要管好你们的老婆,别让她们在光天化日之下满嘴跑舌头,把家属院闹得乱哄哄的。
我今天已经通知了铁工房里的犯人,叫犯人给每家都做上一把打黄鼠狼的夹子,往后咱们干部耳根子硬点,少听枕头风。
就这,散会!
’自从家家安上了黄鼠狼夹子以后,再也不嚷丢鸡少鸭的了。
可是没安那家什以前,俺那河南老乡吃了不少哑巴亏,捡了不少娘儿们的骂!”
士兵褚大个子以极浓的乡土之情,在索泓一面前表彰着李翠翠,用以来批判索泓一刚才的那番话。
“班长,这一点我心里清楚。”
索泓一诚恳地说。
“你清楚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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