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3页)
那将是一幅质朴无华的村姑肖像。
她有村姑的泼辣粗野,又有村姑的纤细甜润;她的生命真像野篱笆上朝天开放的喇叭花,像春天的鸟群自由飞翔,像天空的云朵悠然飘荡……
落雨了,凉凉的雨丝撕碎了他的心中的梦。
天上滚落下来的不是毛毛小雨,而是铜钱大的雨点。
索泓一仰头看看天,谁知道乌云是什么时候拥抱在一起的,反正云彩像抬着大海一样涌过来了。
没有雷鸣,只闻雨声,从燕山山谷呼啸而来。
片刻时间,风卷着滂论大雨,在这条环山公路上破天而落。
树不见了,山不见了,就连近在咫尺的警车,都变成一团水雾中的憧影。
没有人下令,长长的车队都停了下来,干部家属的卡车上迅速支开了防雨苫布,士兵穿起了一面胶的雨衣,其它几辆卡车上的贱民,被鞭子雨抽打得嗷嗷乱叫,有人从网兜里找出脸盆顶在头上,有的扒下上衣顶在头上,还有的像鸵鸟一样把头紧缩在两膝之间,让暴雨发威地惩罚他的背脊。
索泓一最初把打饭的铝盆顶在头上,这家什分量太轻了,一阵疾风卷过,他那个打饭的家什就叽哩眶嘟地被吹落到了地上。
索泓一不敢下车去捡它,怕士兵误认他要逃跑而对他射击。
大雨刚落时,开路的头车已经鸣枪示警。
枪响过后,郑昆山就用大喇叭喊话了:
“不许下车——”
“原地待命——”
“谁若下车——”
“按逃跑论处,格杀勿论——”
在暴雨声中尽管他的声音显得非常微弱,但对索泓一的耳朵来说仍然如同一声声雷鸣,他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风卷着那个铝盆,向大山沟里滚去。
他埋下头,弓起背,把脊背当成蜗牛的壳,保护着他的脑袋;他冷得牙磕牙,浑身筛糠,他真怀疑自己要被这场大雨给浸死了。
这时,有个人狠狠拉了他胳膊一下,同时向他耳语着:“靠紧我一点!
我们将来还要看你变魔术哩!”
索泓一听出了这是“头人”
的声音,便把身子向他靠拢了过去,身子挨着身子,果然产生了一点微温。
“头人”
是自己真的不怕冷呢,还是耍光棍的横劲呢?索泓一说不清楚,他直挺肩膀,唱着他自编的歌儿:
雄赳赳
气昂昂
工业下马农业上
去种菜
去种粮
反正要比开矿强
有人笑。
有人叫。
索泓一却把背弓得更高了。
“雄赳赳,气昂昂”
这两句词儿大刺耳了,这不是志愿军战士都会唱的歌儿吗?记得,那是一个下着毛毛雨的秋夜,他们这支文工队冒雨穿过清川江。
他们手拉手地在一座摇动的浮桥上走,后边有敌人追赶,头上有敌机轰炸。
文工队正走到江心时,敌机投在江心炸弹激起的水浪,一下子把文工队年纪最小的小姑娘,掀到了江心。
那时,他是何等鹰鹞,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考虑,就一个大雁展翅跳下了冰冷的清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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