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页)
你在农场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肚子虽说瘪点,倒底还能雁过留声。
我这半大老粗,不能和你相比……”
“你去哪儿?”
索泓一眼睛潮湿了。
“闯关东去,找我林场的堂叔。”
“三面是海,一面是河,你出得去吗?”
“我从小在窑坑里浮水,银钟河拦不住我。”
“当我完全失望的时候,我也许会去找你。”
“多保重吧!”
刘鹏紧紧摇了摇索泓一枯瘦的双肩,扭头就钻进苇塘间的小路。
索泓一不敢远送,只是爬上一个土岗,看黄昏时的北国落雪,渐渐淹没了“头人”
的身影……
老马死了。
朋友走了。
在这块土地上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仿佛被掏空了一半。
剩下的除去那些生活在铁丝网内的“同窗”
和李翠翠之外,几乎再没有任何东西。
偏偏那些“老右”
对他的处境缺乏理解,当他们扛着铁锨背着抬筐出工,偶然间和胳肢窝下夹着板刷的索泓一在路上碰在一起时,总要表示一下他们的祝贺:
“喂!
幸运儿,够自由的!”
“我们去挖渠抬大筐儿,你多轻松!”
“在河那边找个妞儿结婚算了!”
“我们还要在铁丝网里苦熬苦受!”
每每听见“同窗”
们的贺词,索泓一总是立刻低下头去。
他怕伙伴们看见他那只迎风落泪的眼睛,更怕他们看清他黄瘦的面颊。
直到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走得远远的时候,他才扭过脖颈,深情地望着这些“同窗”
的背影,并喃喃地低语着:“幸运儿!
幸运儿……”
他很少能碰到李翠翠。
他猜得出:自从女娃子出世,她的那双脚一定是被娃子、尿布、锅台给捆了个结结实实。
有一天,他奉命给分场政委杨绪要娶亲的儿子去油漆箱子,他突然发现在这个饥饿的农场,也存在着并不饥饿的角落。
窝瓜娘娘的院里,鸭鹅叫,鸡上墙,连那只狮子猫都是肥囊囊的,身上的肉一蹦一颤。
窝瓜娘娘为了答谢这个不索取任何报酬的义务油漆工,特意留在她家里吃了顿饱饭。
索泓一永生不会忘记娘娘的这次招待:大米饭,蒸鲢鱼,连鸡蛋汤里都冒着一层香油花儿;那一闪一闪的香油亮光,非常像索泓一饿得走不动路时,两眼冒出的点点金星。
吃饭之际,政委杨绪下班回家,他把马往院内槽头一拴,就和索泓一坐到一个桌子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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