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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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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

索泓一点头哈腰,表示着对政委给他这顿饱餐的谢意。

“还有一只箱子没有描凤!”

窝瓜娘娘终干发言了,“是不是请……”

“我明天准时来您家。”

索泓一心领神会地回答。

政委杨绪站起身,把桌子上半盒“熊猫牌”

香烟,塞进他的口袋。

索泓一本想告诉政委他不会吸烟,但唯恐又引出别的话来,便再次向杨绪表示了谢意,匆匆出门。

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索泓一很不愿意多在政委家停留,是对分场头号人物的本能恐惧?当然不能排除这个因素;但在索泓一心里更觉得不能适应的,是杨绪对他过分的宠爱。

他甚至恍惚感到这个白白胖胖、小腹微微外凸的政委,不仅仅是让他画驴,而是把他真当作驴骑,去到上司面前用“驴”

上供。

索泓一回头看了一眼,他留在政委家山墙上的那口猪,觉得那形象倒正如他的一幅自画像,他不敢多看那壁画儿,埋下头来快步离开杨绪的家。

在他路过家属区边沿的那栋红砖房时,他情不自禁地朝那苇子夹成的篱笆院望了望——这儿是郑昆山和李翠翠的家。

篱笆院里静悄无人,只有挂在房檐下成串的干白菜头和几个耀眼的小红辣椒,在风里晃动着。

他在篱笆跟前停下脚步,想听到一声女娃啼哭,或者是母亲哄逗女娃时的笑语,那将是对索泓一的巨大安慰——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

索泓一用最快的速度,算计了一下那女娃的月份,秋天到初冬,女娃不过才出生了三个月左右,李翠翠又不会抱孩子走娘家,这母女俩此时肯定在这三间红砖房里。

可是这儿竟听不见人声,就连一缕炊烟也没看到。

本来,索泓一心里就像吞噬了蒺藜,现在更增加了心中的沉郁。

西沉的太阳落到苇梢后边去了,苍茫的田野顿时抹了一层灰褐的颜色;唯独索泓一脚下踩着的一层微雪,在茫茫暮色中闪着银色的冷光。

往常,他走完这段路,不知要歇上多少回。

这次由干在窝瓜娘娘家吃了肚儿溜回,他当真脚下有了些力气。

路过那棵大槐树时,他没停步;路过那棵雷殛木时,他也没有停步;当他钻出苇丛之间的小路后,他却蓦地定在了那儿。

在一片昔日开阔的红薯地里,飘动着一块樱红色的头巾。

一个妇女,正举着镐一下接一下地刨着什么。

原野四处皆白,因而那妇女的影子,能看得特别清楚;她腰肢一弯一直的动作,她慢慢往前移的脚步的姿势,迅速告诉了他——她就是李翠翠。

索泓一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考虑,就迫不及待地向她走去。

田野是空旷的。

苇尖是枯黄的。

在白皑皑雪地上刨食的乌鸦,扇动着黑色的羽翅,呱呱地鸣叫着飞向树巢。

天穹下只有她一个人,把身子不断弯成弓,并用镐头叩向大地,这形象一下绞碎了索泓一的心。

首先顺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但是索泓一没有找到那个女娃。

直到他走近了李翠翠,才看清她把婴儿用夹被缚在了脊梁上,女娃在她脊梁上不断哇哇地哭,她在不断地刨。

这块荒漠的土地上除了母亲和女儿以外,还有一只会出气的动物——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半大猪崽,也被李翠翠用麻绳捆在腰上。

它哼哼叽叽地叫着,在李翠翠身前身后转来转去。

索泓一最初以为,这是李翠翠到野地来放猪崽。

过了会儿,他才完全明白了:用麻绳拴在她腰上的那只猎崽,被她用来当作为“探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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