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2页)
在索泓一心里,永远也抹不掉在那片落雪的红薯地上,郑昆山和李翠翠相德以沫的画面。
那是悲恸而令人心悸的:女娃。
瘦猪。
一对土里寻食的苦难夫妻。
不要说李翠翠,就连他自己,也觉得郑昆山身上蕴藏着一种可贵的东西,他经历了对他的惧怕之后,竟然觉得他真有些可爱之处呢!
那天,他心里火烧火燎地回到屋子里,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兜里的糖块,抛给他的同伙;接着,他把政委杨绪给他的半包“熊猫”
牌香烟,分赠给屋里的所有成员。
几块糖,半包烟就使得这间屋子,像是过了年节。
“这些宝贝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首先说话的是只剩下半口气的性变态狂。
专政的威力没能医治了的奸尸犯,被大自然赐予的饥饿征服了。
这个长着一张吹火嘴的多事之徒,最近很少谈到女人。
他的浮肿已经到大腿根部,好像上帝有意惩罚那个“爱溜缰的牲口”
似的,连那家什也变得虚泡囊肿。
他终于发现了世界上有比女人更重要的物质——那就是粮食。
没有它一切都会枯萎,因而他首先倒着那半口气,表述对索泓一的谢意。
“是家里人送来的?”
第二个成员向索泓一提问。
“…………”
“没看见你家里来人呀!”
“…………”
“……那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卖身钱!”
索泓一被追问得无路可走,愤然地往炕上一躺。
“卖身?”
“你被人鸡奸了?”
索泓一含糊地回答:“差不多!”
他把棉被拉开,往脸上一蒙,任凭同伙再问些什么,他都如同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一声不吭。
第二天早上,队里有马车去河滩装运芦苇,他把行李卷往上一扔,把吃饭用的盆碗装进网兜往手上一提,就来到了银钟河。
他看河,河很清。
他看天,天很蓝。
这蓝蓝的天和清清的河,突然让他想起了爸爸。
爸爸有蓝天的深远,有大河的清澈。
不,爸爸不仅仅具有这些,还有大河发威时的滚滚涛声。
索泓一深感自己沾满污秽,无脸以对大河蓝天。
他坐在河坡上,下意识地咬着一片桔黄的草叶,又琢磨起郑昆山这个人来了,职业赋予他一个“门神爷”
的绰号,也许正是他的光荣。
尽管这位“拿破仑”
,有着许许多多为知识分子所不能接受的陋习;可是他是个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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