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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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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们知道你来车站找我吗?”

“他们代替不了我,我不是几年前的幼稚单纯的女娃娃了!”

索泓一认真地打量了苏雪一眼,她的额头虽然还没有出现皱纹,但脸上雀跃的孩子气已消失尽迹。

五七年到六二年底,对人生的长河来说,充其量不过是浪花一闪的弹指之间;她这个有幸生活于社会中上层家庭的人,眼角眉梢也留下了时代无形的烙痕。

“你大概想象不到,把你送去劳改以后,团里对我开了几次‘帮助会’。

他们追问我,在你被押上囚车的一刹那,我为什么要落泪?”

苏雪回忆起五年前的时光,两眼盈出了晶莹的泪光,“老索,从那个时辰,我和稚气的苏雪诀别。

我说我所以掉眼泪,是得了热伤风;打喷嚏、流鼻涕、外加流眼泪。

这些纯属感冒的病理反应。

说着,我拿出一张医院诊断证明,以使他们无懈可击——其实,那是我爸爸为我免受灭顶之灾,找了个在医院当大夫的朋友,补开的一张假证明。

结果,假的蒙过了真的。

我过了五七年的大关!”

“你爸妈都好吗?”

索泓一有意支开政治性话题。

苏雪偏偏把政治又拉了回来。

她说:“妈妈好像得了惊吓症,常在梦里喊着‘蛇出洞了’;爸爸身子倒还结实,可是他自诩为冬天的寒蝉。

他说这是焚书坑儒,知识分子的短促春天完结了!”

“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索泓一挣脱着政治对他的缠绕——他怕听这些。

“之后呢?”

“流浪。”

“去哪儿?”

“东西南北中。”

“我来车站的时候,曾问过爸爸,能不能叫你在我们家住些日子。

爸爸虽说脸色变得苍白,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妈妈却连连摇头,还阻拦我来车站。

这年月,使平素看上去坚强的人变成鸡囗般的懦弱,却也使弱不禁风的人变得坚强——我推开门就跑了出来。”

“谢谢你的这番情意。”

索泓一低声地喃喃。

“别这么说……”

苏雪语声跌落下来,她哭了。

“苏雪……”

“……”

“开车的时间快到了。”

苏雪昂起头来:“我去买站台票。”

“不必了,我……”

索泓一阻拦着。

“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几件爸爸的衣裳,你们高矮差不了许多;你穿着可能肥一点,能挡寒也就行了!”

说着,她用手绢沾了沾眼角上的泪花,向售站台票的窗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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