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8页)
小白鞋竹筒子倒小豆,先对他袒露了一切,而自己却一再以谎言欺骗真诚,实在愧对良心。
他把手中那只糊好了的纸车轮靠在墙上,两手插进蓬乱的头发,使劲抓着揪着,好像这样可以给他增添做人的力量似的。
过了老半天,他垂下双手,正视着小白鞋的那双眼睛,神情慌乱地说:“你看对了,可我……我不是一个……杀人越狱的逃犯。
我是……我是个关在大墙圈里的右派!
逃过界河来只求能活下去。”
“谁敢理睬杀人犯?!
我看见你身上带着文化水儿!”
小白鞋说道,“在盘山道上你靠在石崖上打盹,我拿草梢揉擦你的脸的时候,看见你稀破的棉袄口兜里挂着一支钢笔。
我是售货员,我一眼看出那是一支“英雄牌”
铱金笔,在这山野的村村店店,连公社书记——就算是县委的部长,也不买这样的笔用。
我一琢磨,这个来挖煤的汉子,一定不是普通‘盲流’!”
索泓一低头看看,这支并不显眼的钢笔,依然插在上衣棉袄的小口兜里,他的脸红涨了一片。
他口纳地说:“白大姐!
亏你提醒了我!”
说着,把钢笔从口兜里拿下来,装进裤子口兜。
小白鞋嘻嘻笑了起来:“这儿没有人注意你这个。”
“白大姐,我真心地感激你。”
索泓一又慌乱地把钢笔拿出来,挂在口兜上。
“我真名叫蔡桂凤,因为脚下总穿着一双白帮鞋,都喊我‘小白鞋’!”
她说,“你知道我为啥总穿白鞋吗?六○年冬天,我妈刚满六十八,缺粮断顿给饿死了。”
“你爸呢?”
索泓一动情了。
“他……”
轮到蔡桂凤语塞了。
她迟疑了一会儿,皱了皱眉,还是毫不顾忌地道出了他爸爸的去处,“他去了海那边,当年他在国民党里当连长。
眼下可倒好,一个人吃饱了,一家子不饿。
爷爷是镇压的地主,爸爸又是白狗子,我……能有个好吗?一个女子偏叫你下山区当货郎担。
阴阳谷是我常来落脚的地盘。”
“噢!”
蔡桂凤在索泓一眼里变得清晰了。
“要活下去就要学会应付生活,学会哭,学会笑——特别是个女子,还要学会比男子更多的本事。
要不我早就和我爷爷一块作伴去了。”
蔡桂凤说到伤心处,两眼愣愣地出神,眸子里蒙上一层影影绰绰的水气,然后掏出手绢迅速擦掉顺眼角滚出来的泪瓣儿。
“你生活真是比我还难。”
索泓一感慨地叹了口气。
“嗐!
说这些难处有啥用?今个儿是碰上你这扫帚星了,敢翻弄出来心里的酸菜坛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