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7页)
塌方,灵魂连同自己的肉体一块毁灭。
到这时,他才悟出来阴阳谷实在名实相符,这里虚设大队部和会计室,但是钱柜和帐本都在胡栓家里,难怪这儿大门敞开,谁愿进来谁进来呢!
太阳跌到山背后去了,阴阳谷童话般地霎间变成墨色世界。
山暗了,树隐了,阳坡和阴坡的高高低低的石屋,亮起了星星般幽幽灯火,像沿山而起的墓园碑石前的点点的萤光。
索泓一不禁打了个冷颤,扭头看蔡桂凤,她仍一动未动站在那儿,犹如映在萤火之光中的一尊殉葬的仕女身雕。
她明明在活着,却犹如早已死了;她虽貌似石雕,风却吹动着她的头发。
“呆子!
去吃饭吧!”
她回过了头。
“你吃得下吗?”
他开门见山。
“你知道了……”
“我听见了。”
“听见也好,证明咋个夜里,我蔡桂凤没对你说假话。”
“今天夜里你……”
索泓一说了半句话,他的嘴巴失去了灵性。
“先吃——先吃——有饭不吃的人,是天底下头一号傻瓜!”
蔡桂凤扯着索泓一的衣袖,拉到她住的厢房,在地炉前,先用筷子给索泓一挑上满满一碗杂面条,又用筷子穿起两个莜面馍馍,一甩筷子,两个黏黏而有弹性的莜面馍馍,就飞到了索泓一怀里,“吃!
吃!
这年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就是出午门去挨刀,也等肚子饱了再说!”
索泓一把馍馍放下,低头不语。
“又不是你出午门,你干啥这份蔫样儿?”
蔡桂凤往嘴里填着杂面面条,还嘎叭一声揪下墙上挂着的一头大蒜,剥剥皮儿,扔进面条碗里,“昨儿个我对你说过,我这踩钢丝的角儿,不定啥时候踩空了掉下峪底,你没听见?”
索泓一木讷地听着,没有回声。
“这也是咱俩只能露水夫妻一回的缘故。”
蔡桂凤语声掺进了酸涩,“就是不跟胡栓有事儿,早晚也还要跟别人有事儿,只要你别把我看成是真正的‘破鞋’,记着在大山沟沟里和一个命硬的柴禾妞儿,有那儿一段缘分也就行了。”
索泓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从地炉旁站起来,泪滴就夺眶而出。
尽管他心里骂着自己懦弱,眼泪并不理睬理性丝缀的约束,他只好背过身去,用深长的呼吸,平静着因悲楚难耐而狂乱的心绪。
蔡桂凤端着那碗杂面条儿,绕到他面前来,用筷子挑起面条,送到他嘴边说:“别那么没出息,来我喂喂你!”
索泓一躲闪着:“我没心思吃,你吃吧!”
蔡桂凤放下面条碗,掏出她口兜里一块绉巴巴的手绢,一手给他擦着眼泪,一手抚摸着他胡子拉楂的脸。
索泓一猛地把她拉进胸前,她闭上眼睛等待他亲她、咬她,但索泓一只是用他手指轻轻舒展着风霜刻在她眼角上的浅而细碎的折纹,并对她耳语道:“能不去吗?”
“心疼我的身子?”
她睁开了眼睛。
“不,是整个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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