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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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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队长胡栓老爹,是民主革命时期的老农会主任,他的逝世,是阴阳谷的一大损失。

凡事无风不起浪,乡亲们倒是提出来给老农会主任操办一个冥婚,让后半辈子打了光棍的胡栓老爹在地下有个安慰;胡栓身为队长,回绝了乡亲们的要求。

是不是乡亲们想操办阴婚的想法,传到什么人的耳朵里,汇报给了上级,以至以讹传讹,传到了县委?!

这是需要向上级写清楚的,相信上级能够明晰其中原委。

三、出殡那天,在山路上碰到县邮局背篓送信的小邮递员。

一个抬杠的乡亲,和邮递员打招呼时说胡栓他老爹死了可以闭眼了,并指给邮递员看看画在棺木前脸上的一龙一风。

其实,那只是画在棺木上的装饰,那小邮递员可能是误以为真,以为阴阳谷真地为胡栓他爹操办了阴婚。

当然,作为一队之长,还是有值得警惕的东西,比如:胡栓老爹的丧事简办不够,这是我们的责任。

在这份说明情况的材料里,顺便向上级检查此事。

今后,阴阳谷将大力提倡红白事从简办理,以正视听。

阴阳谷大队×月×日

这两三张薄薄的纸,在索泓一手里窸窣作响,通读时他手在颤抖,脑门沁出了细碎的汗珠。

一个在逃的劳改犯,居然为公社的基层组织,代笔编造起伪证来了;一旦露了馅儿……索泓一为此而坐立不安。

他几次想把这几张纸撕掉,但越来越暗的窗棂,告诉他天快黑了,不久,胡栓晚上会到这儿来取材料的,如果呈给他的是几张白纸,那将会有什么后果呢?!

他望着窗外连绵的春雨,每道雨丝却像根根绳索,把他的心绞成了锯齿;他听见那淅淅沥沥的声音,像是一曲忧郁的哀乐,每一滴雨声都像为他的命运而悲泣痛哭。

他在方寸之地的小屋,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像只困兽,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条安全的通路。

间或,他望见条案上摆放着的一盏盏矿灯,像一只只眼睛,向他投射过来莫名其妙的目光,其中出现爸爸的眼睛,妈妈的眼睛,苏雪的眼睛,翠翠的眼睛,……他感到无地自容,转身向小桌走去,抓起写好的材料,滋拉一声撕成两半,他如释重负地往椅子上一坐,若同待捕的囚徒迎接手铐一样,伸出两只瘦骨磷峋的手掌。

他怨恨自己那双手,如果他是个不会写字,不会画画,不会在舞台变演使人眼花缘乱的魔术,而从小就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就没有进劳改队的厄运,当然也就不存在没完没了的精神痛苦。

昨天,在盘山小路上他看见那些浑浑噩噩送殡的山汉们,跟着胡栓一块痛哭,跟着胡栓一样披麻戴孝,阴阳谷的芸芸众生,大概是人世间最快乐的人了。

磨难的网包围着他,使他如同丧失了挣扎力气的鸟儿,疲惫地合拢起精神的翅膀,加上一夜的山路奔波,他深感四肢酸软,便浑浑然地趴在小桌上,皱着眉心睡着了。

等他被夜寒冻醒,睁开眼睛时,第一个发现就是小桌上的材料不翼而飞。

库房的马灯不知是谁点着的,肩上的一件破棉大衣,也不知道是谁给披上的,他看看对面厢房,蔡桂凤的住房里没有灯光,黑洞洞的大院里,连绵的潇潇春雨叩打地面的声响。

他猜想:这材料一定是被胡栓拿走了,简直是活见鬼!

他把胳膊伸进袖筒,把领子竖起来,又从炕角抄起一个麻包片,往头上一披,就闯出屋子。

雨夜,天地一片漆黑。

他刚刚迈出院门,就和迎面跑来水淋淋的人儿,撞了个满怀。

“你去干啥?”

蔡桂凤分辨出了索泓一。

“去找胡栓!”

他头也不回钻向雨幕。

“站住——”

她从身后拉住他湿湿的棉大衣。

“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还管你!”

蔡桂凤不由分说地拖住了索泓一的胳膊,强拉硬拽把他拖回了库房。

她摔掉身上那件过长的男用塑料雨衣,又掀掉索泓一头上披着的麻包片,厉声地说:“你是呆子就罢了,难道还是疯子?”

索泓一粗声地喘着气,鼻翼扇动得像只吹火的风箱。

若同一头困狮,要撞破铁笼似地吼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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