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9页)
他悔恨自己那天夜里感情失控,又深为她的处境担忧,她肚子里的小患,一时间虽不能确认是不是他的精血,可也难说就是大队长胡栓的。
矬巴汉子完全不了解索泓一此时心情之复杂,对他继续说道:“我回家要规劝我哥,让他把桂凤接进山里来算了。
我一个人说服不了,把嫂子也拉扯上。
她不会生孩子,胡家总不能断后呵!”
索泓一嘴上“嗯嗯”
地应声,心里一片茫然,就像坡上升腾起来的滚滚做饭的浓烟,他的心飘在浓烟之中,不知被山风吹送到哪儿去了。
矬巴汉子抒发了心中憾慨,牵驴走了,索泓一心里开始了残酷的拼杀。
道义告诉他,他该承担起责任;严峻的生活现实又告诉他,那是俩人捆在一块儿投河。
夜来了,一钩弯弓月升起在山头,他久久地在河叉边徘徊,直到窑工班长秦大耳朵,深夜到河边来寻他。
他一声吆喝:“索兄弟,我还以为你叫女鬼拉到河里去乐和了呢!
快回工棚吧!
大伙等你代笔写家信哩。
你没忘吧,再过半个月,就是中秋节了!”
索泓一这才怏怏而归。
几天内索泓一神不守舍,他跟在牛车后边,像个幽灵似的向前走着,老牛识途,不需要索泓一柳条帽上那盏矿灯照路。
在烦闷不堪时,他有意关闭掉头上的矿灯,让周围成为冥冥然的墨黑世界,以寻求心灵的安静。
间或的恍惚中,他开始了和她的对话:
“是我的吗?”
“盼着小东西是你的!”
“到底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咋会知道?”
“我想出山去看看你!”
“别来,千万别来!”
“为什么?为什么?”
“你忘了老雕抓兔子的事了吧?”
“豁出去了,顶多弄回去加刑,继续劳改!”
“那你也没有必要来。”
“什么原因?”
“我自个儿能够活下去!
他们骂我是破鞋,手心手背翻个个儿看看,骂我的那些丫头、娘们,碰上我这情况,早就找歪脖树上吊,躺在棺材里叫蛆给啃了!”
“桂凤……”
“噗”
地一声,前面顶板坠落下来一块石头,溅起老高老高水花。
老牛吓得停步,索泓一迅速拨亮了柳帽上的矿灯。
似梦非梦的胡思乱想被打断了,矿灯在顶板巡视一阵,老牛重新迈蹄,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索泓一到底不愿意死在小窑,把矿灯拿在手里上下左右地照着,以防不测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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