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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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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使索泓一如释重负的事儿,是那“肉团团”

已经上了西天正路,蔡桂凤拿它喂了野狗。

索泓一虽感到过分残忍,但是留下这个孽种谁来抚养?天地虽大,头上哪方天是他的?脚下有他走的路吗?

当天晚上,索泓一从窑工那儿借来一瓶酒,咬掉瓶盖,对着瓶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让那又苦又辣的劣质白干,烧他的心,辣他的肺。

他想笑,又想哭,在非哭非笑的神经失控中,他抓起窑工们正在木桌上玩弄的扑克牌,为窑工们表演魔术中天女散花的戏法儿。

一张接一张的扑克牌,雪片般地从他的掌心飞向空中……

窑工们看得眼花缭乱,连连叫“好”

之后,嘈声四起:

“有这手艺咋早不让我们过过眼瘾?”

“这是真人不露相,索兄弟你真是大能耐人!”

“你在哪儿学的这戏法手艺?”

马小田呆了傻了般地询问。

“别问了,看不见酒瓶子吗?索兄弟今天喝了半瓶白干,像《白蛇传》里的白蛇,一下显了原形!”

秦大耳朵粗声大气地说,“快把他铺盖拉开,让他睡下吧!”

窑工们七手八脚地给索泓一铺着行李,索泓一只觉胸闷如煮,接着一股难耐的恶心翻上喉头,“哇——”

地一声,他呕吐了出来,莜面团团和粉条菜叶都吐在了被褥上……

月儿亏了。

月儿圆了。

黄了树叶……

红了高粱……

地上日月穿梭,天上法轮常转,转眼间已是一九六三年年底,雪花纹着冻雨,在晋西北高山大峒,纷扬而落。

索泓一赶着牛车从窑洞口出来,天空团团转的雪粒水滴,飘落在他脸上,他感到阴阳谷的冬天到了。

抬头看看灰灰褐褐的天,他的心也像天上的雪雨一样翻腾起来:自从那次喝酒失控,窑工们简直把他捧若神明,特别是那山东大汉秦明礼,几乎天天晚上拉他一块喝上两盅,那又苦又辣的玩艺,很快拉近了他和他的距离。

那汉子说:“索兄弟!

我不打听你的来头,反正你不是和我们一样的盲流。

如果兄弟看得上我大耳朵,跟我回山东曹州吧!

那儿自古出英雄好汉,这是说武;说文么,那儿有天下最多最好看的牡丹花!

家里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有我住的窝儿,就有你住的窝儿!

你嫂子来信说今年十成年成,到山东吃白面,比在这煤窑里吃煤面强百倍了!”

索泓一连连推却:“谢谢秦大哥,我在阴阳谷习惯了!”

“你到底为啥到这大山旮旯里来的?”

大脑壳马小田酒过三盅后问道,“向我们窑哥儿们说说,我们这里边没有去上天奏本的灶王爷!”

“盲流!

和你们一样!”

索泓一守口如瓶。

他分明看到窑工们火热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下去,他还是一口咬定是荒山野岭的民校教师,为解决肚饥来的阴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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