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千顷封江雪(第6页)
待回来时已月垂星野,寇边城不欲将叶千琅吵醒,只坐在榻边,伸手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人以前有个毛病,夜里睡不着或睡得浅可近两年,不知怎么的竟慢慢好了。
自那骇人的梦中又醒来一遭,叶千琅方才发觉自己双手被铁索缚住,身穿了一身红袍。
他借月光细辨了辨眼前人影,却见寇边城同穿了一身状元红袍出现在自己眼前。
定边城道:“我见到李自成了。”
叶千琅挣了一晌没有挣开缚手的锁链,便不挣了,只平静道:“他要你杀我?”
寇边城颔首:“不错。”
静默半刻,又道:“他兵败洪承畴,残部仅余数十人,他有意与张献忠合谋东山再起,但却缺了一件至关重要的物事——你心窍中的舍利子。”
“想来他已允你一诺,只要杀了我,献出舍利,这群农民军的土皇帝便由你做——你夺位之心不死,竟还想着推翻明廷,自己称帝?”
寇边城复又颔首:“不错。”
叶千琅已知这人必杀自己无疑,却不知他这一身状元红袍又是葫芦里卖哪门子的药,微一颦眉道:“你这身红袍又是做什么?”
“自是来迎娶我的阿琅。”
寇边城柔声笑道,“寇某先娶后杀今夜之后,黄泉路上你便不是孤魂野鬼,而是名正言顺的寇夫人。”
须臾就有剖心之虞,叶千琅却也不惊不怖,淡然问道:“就这一身红袍便算娶了我了?”
寇边城含笑道:“寇氏一族满门抄斩,寇某既无父母,也无余亲。
何况寇某出自武臣之家,向来不拘‘六礼’之类的繁文缛节。”
叶千琅冷笑道:“《朱子家礼》有云,庶人婚娶,告词、醮戒、奠雁、合卺诸礼,均如官制。
更何况寇兄也说了自己出自武臣之家就这么草草打发一个将死之人,显是不够心诚。”
寇边城细一思忖,点头道:“也有几分道理。”
又顿了片刻:“你等着我。”
约摸半个时辰后人才回来,虽没打着大雁,却带来了一只孔雀。
“执雁为礼皆因雁为候鸟且十分忠贞,然《孔雀东南飞》这一长诗中,一双爱侣刘兰芝和焦仲卿殉情死后化为孔雀,可见其忠贞不逊大雁,美丽更胜一筹,以孔雀代雁行礼,理当可行。”
见叶千琅时不再育语,边城轻笑道,“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
他手腕一抬,便将一块喜帕蒙在了叶千琅的脸上。
他虽可以强蛮地要他,绝情地杀他,却不忍看这一双眼睛。
“阿琅,从此往后我必日日思你,夜夜惦你…”
寇边城握刀在手而非喜秤,以刀尖抵住叶千琅的前胸,手腕轻送便破穿进去。
嘴角溢出一口血沫,叶千琅不悲不戚亦不怒,反倒大笑三声,道:“寇边城,喜欢就是喜欢,你瞒得过别人却欺不了自己……我既死了你又哪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刀尖没入心口复又拔出,泼出一注鲜血,几乎烫伤他的胸口。
也无甚悲喜,寇边城平静凝视榻上阖着眼眸的叶千琅,见他肤色竟由苍白转为一种柔和粉色,一双薄唇也如覆丹也似的殷红瑰艳,不由心中称奇,别的人一旦身死必样貌变丑,反是他的阿琅,许是人走茶凉功力散尽,较之生前倒益发明艳,栩栩如生。
“你怎么——”
叶千琅睁开眼睛,还未说出一句完整话,已被寇边城一把自上拽起,狠狠堵住了一双唇。
舌头尝到丝丝腥甜,才知方才一切是幻非真,不过噩梦一场。
叶千琅倒也心明眼亮,与寇边城缠绵吻罢,便问他:“是不是李自成与你说了什么?”
“他兵败洪承畴,已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所以他有心禅让于我,只要我取你性命,夺来法王舍利。”
“为什么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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