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六(第12页)
“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无意于兵,元昊乘间窃发,延安、麟府、泾原之间,败者三四,所丧动以万计而海内宴然,兵休事已而民无怨言。
何者?天下臣庶知其无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谅其有不得已之实故也。
陛下即位以来,缮甲治兵,伺候领国,群臣察见此指,多言用兵。
其始也,弼臣执国命者,无忧深思远之心;枢臣当国论者,无虑害持难之识;在台谏之职者,无献替纳忠之议。
从微至著,遂成厉阶。
既而薛向为横山之谋,韩绛效深入之计,陈升之、吕公弼等阴与协力。
师徒丧败,财用耗屈,较之宝元、庆历之败,不及十一。
然而天怒人怨,边兵叛背,京师骚然,陛下为之旰食者累月。
何则?用兵之端,陛下作之,是以吏士无怒敌之意而不直陛下也。
尚赖祖宗积累之厚,皇天保佑之深,故使兵出无功,感悟圣意。
然浅见之士,方且以败为耻,力欲求胜。
于是王韶作祸于熙河,章惇造衅于梅山,熊本发难于渝、泸。
然此等皆残杀已降,俘累老弱,困弊腹心,而取空虚无用之地以为武功,使陛下受此虚名而忽于实祸,勉强砥砺,奋于功名。
故沈起、刘彝复发于安南,使十馀万人暴露瘴毒,死者十五,而六路之人毙于输送资粮器械,不见敌而尽。
以为用兵之意必且少衰,而李宪之师复出于洮州矣。
“数年以来,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积,扫地无馀,州县征税之储,上供殆尽,百官廪俸,仅而能继,南郊赏给,久而未办,以此举动,虽有智者,无以善其后矣。
且饥疫之后,所在盗贼蜂起,京东、河北,尤不可言。
若军事一兴,横敛随作,民穷而无告,其势不为大盗,无以自全。
边事方深,内患复起,则胜、广之形,将在于此!
此老臣所以终夜不寐,临食而叹,至于恸哭而不能自已也!
“臣闻凡举大事必顺天心,今自近岁,日食、星变,地震、山崩,水旱、疫疠,连年不解,天心之所向背,可以见矣。
而陛下方且断然不顾,兴事不已。
譬如人子得过于父母,惟有恭顺静默,引咎自责,庶几可解。
今乃纷然诘责奴婢,恣行箠楚,以此事亲,未有见赦于父母者。
“然而人臣进说于君,因其既厌而止之,则易为力;迎其方税而折之,则难为功。
今陛下盛意于用兵,势不可回,臣非不知,而献言不已者,诚见陛下圣德宽大,听纳不疑,故不敢以众人好胜之常心望于陛下,且意陛下它日亲见用兵之害,必将哀痛悔恨而追咎左右大臣未尝一言。
臣亦将老且死,见先帝于地下,亦有以藉口矣。
惟陛下哀而察之!”
其词盖苏轼所为也。
帝颇为感动,迄不能从。
至永乐败,果如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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