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七十八(第4页)
此在陛下尊信而坚守之,不杂小人,不责近效,不恤流言,则致治之功,庶几可成矣。”
其二曰:“中书之务,不胜其烦,然大要在用人、立法二者而已。
近而譬之,发之在首,不以手理而以栉理;食之在器,不以手取而以匕取。
手虽不能,而用栉与匕,是即手之为也。
上之用人,何以异此?人莫不饮食也,独膳夫为能调五味之和,莫不睹日月也,独星官为能步亏食之数者,诚以得其法也。
古人有言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必因先王之道。
’今里巷之谈,动以古为诟戏,不知今日口之所食,身之所衣,皆古人遗法而不可违者,岂天下之大,国家之重,而古之成法反可违也?夫治人者,法者,守法者,人也。
人法相维,上安下顺,而宰执优游于廓庙之上,不烦不劳,此所谓省也。
其三曰:“民生有欲,无主乃乱。
上天眷命,作之君师,此盖以至难任之,非予之可安之地而娱之也。
天下之大,兆民之众,事有万变,日有万机,人君以一身一心而酬酢之,欲言之无失,岂易能哉?故有昔所言而今日忘之者,今之所命而后日自违者,可否异同,纷更变易,纪纲不得布,法度不得立,臣下无所持循,奸人因以为弊,天下之人,疑惑惊眩,议其无法无信,此无它,至难之地,不以难处而以易处故也。
苟一言一行,必求其然与其所当然,不牵于爱憎,不蔽于喜怒,虑心端意,熟思而审处之,虽有不中者鲜矣。
人之情伪,有易有险,险者难知,易者易知。
然又有众寡之分焉,寡则易知,众则难知。
故在上者难于知下,而在下者易于知上,其势然也。
处难知之地,御难知之人,欲其不见欺也难矣。
故人君惟无喜怒也,有喜怒,则赞其喜以市恩,鼓其怒以张势;惟无爱憎也,有爱憎,则假其爱以济私,藉其憎以复怨。
甚至本无喜也诳之使喜,本无怒也激之使怒,本不足爱也而妄誉之使爱,本无可憎也而强短之使憎。
若是,则进者未必为君子,退者未必为小人,予者未必有功,夺者未必有罪,以至赏之、罚之、生之、杀之,鲜有得其正者。
人君不悟其受欺也,而反任之以防天下之欺,欺而至此,尚可防耶?虽然,此特人主之不悟者也,犹可说也。
如宇文士及之佞,太宗灼见其情而不能斥;李林甫炉贤嫉能,明皇洞见其奸而不能退。
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夫上以诚爱下,则下以忠报上,感应之理然也。
然考之往昔,有不可以常情论者。
禹抑洪水以救民,启又能敬承继禹之道,其泽深矣;然一传而太康失道,则万姓仇怨而去者,何耶?汉高帝起布衣,天下景从,荥阳之难,纪信至捐生以赴急,则人心之归可见矣;及天下已定,而沙中有谋反者,又何耶?窃尝思之,禹、启爱民如赤子,而太康逸豫以灭德,是以失望;汉高以宽仁得天下,及其已定,乃以爱憎行诛赏,是以不平。
古今人君,凡有恩泽于民,而民怨且怒者,皆类此也。”
其四曰:“今国家徒知敛财之巧而不知生财之由,徒知防人之欺而不知养人之善。
诚能优重农民,勿扰勿害,驱游惰之人而归之南亩,课之种艺,恳谕而笃行之,十年之后,仓府之积,当非今日之比矣。
自都邑而至州县,皆设学校,使皇子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于学,以明父子、君臣之大伦,自洒扫应对以至平天下之要道。
十年以来,上知所以御下,下知所以事上,上下和睦,又非今日之比矣。
二者之行,万目斯举,否则它皆不可期也。”
其五曰:“天下所以定者,民志也;民志定而士安于士,农安于农,工、商安于工、商,则在上之人有可安之理矣。
苟民不安于白屋,必求禄仕,士不安于卑位,必求尊荣,四方万里,辐辏并进,各怀无厌无耻之心,在上之人,可不为寒心哉?臣闻取天下者尚勇敢,守天下者尚退让,取也守也,各有其宜,群人者不可不审也。
夫审而后发,发无不中,否则触事而遽喜怒之色见于貌,言出于口,人皆知之。
徐考其故,知其无可喜者,则必悔其喜之失;无可怒者,则必悔其怒之失;甚至先喜而后怒,先怒而后喜,号令数变,喜怒不节之故也。
先王潜心恭默,不易喜怒,其未发也,虽至近莫能知;其发也,虽至亲莫能移;是以号令简而无悔,则无不中节矣。”
蒙古主嘉纳之。
夏贵率军五万攻潼川,蒙古都元帅刘元礼所领才数千,众寡不敌,诸将登城,有惧色。
元礼曰:“料敌制胜,在智不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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