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导言(第16页)
当时讨论最激烈的问题,现在都不成问题了。
当时通行的学术名词,现在也都失了原意了。
但是别国的哲学史上,有时也曾发生那些问题,也曾用过那些名词,也曾产出大同小异或小同大异的学说。
我们有了这种比较参考的材料,往往能互相印证,互相发明。
今举一个极显明的例。
《墨子》的《经》上下、《经说》上下、《大取》《小取》六篇,从鲁胜以后,几乎无人研究。
到了近几十年之中,有些人懂得几何算学了,方才知道那几篇里有几何算学的道理。
后来有些人懂得光学力学了,方才知道那几篇里又有光学力学的道理。
后来有些人懂得印度的名学心理学了,方才知道这几篇里又有名学知识论的道理。
到了今日,这几篇二千年没人过问的书,竟成中国古代的第一部奇书了!
我做这部哲学史的最大奢望,在于把各家的哲学融会贯通,要使他们各成有头绪条理的学说。
我所用的比较参证资料,便是西洋的哲学。
但是我虽用西洋哲学作参考资料,并不以为中国古代也有某种学说,便可以自夸自喜。
做历史的人,千万不可存一毫主观的成见。
须知东西的学术思想的互相印证,互相发明,至多不过可以见得人类的官能心理大概相同,故遇着大同小异的境地时势,便会产出大同小异的思想学派。
东家所有,西家所无,只因为时势境地不同,西家未必不如东家,东家也不配夸炫于西家。
何况东西所同有,谁也不配夸张自豪。
故本书的主张,但以为我们若想贯通整理中国哲学史的史料,不可不借用别系的哲学,作一种解释演述的工具。
此外别无他种穿凿附会、发扬国光、自己夸耀的心。
史料结论
以上论哲学史料:先论史料为何,次论史料所以必须审定,次论审定的方法,次论整理史料的方法。
前后差不多说了一万字。
我的理想中,以为要做一部可靠的中国哲学史,必须要用这几条方法。
第一步须搜集史料。
第二步须审定史料的真假。
第三步须把一切不可信的史料全行除去不用。
第四步须把可靠的史料仔细整理一番:先把本子校勘完好,次把字句解释明白,最后又把各家的书贯串领会,使一家一家的学说,都成有条理有统系的哲学。
做到这个地位,方才做到“述学”
两个字。
然后还须把各家的学说,笼统研究一番,依时代的先后,看他们传授的渊源,交互的影响,变迁的次序,这便叫作“明变”
。
然后研究各家学派兴废沿革变迁的原故,这便叫作“求因”
。
然后用完全中立的眼光,历史的观念,一一寻求各家学说的效果影响,再用这种种影响效果来批评各家学说的价值,这便叫作“评判”
。
这是我理想中的《中国哲学史》,我自己深知道当此初次尝试的时代,我这部书定有许多未能做到这个目的和未能谨守这些方法之处。
所以我特地把这些做哲学史的方法详细写出。
一来呢,我希望国中学者用这些方法来评判我的书;二来呢,我更希望将来的学者用这些方法来做一部更完备更精确的《中国哲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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