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导言(第5页)
又如《墨子·经上下》《经说上下》《大取》《小取》诸篇,决不是墨翟的书);或把假书作为真书(如《管子》《关尹子》《晏子春秋》之类);或把后人加入的篇章,作为原有的篇章(此弊诸子书皆不能免。
试举《庄子》为例,庄子书中伪篇最多。
世人竟有认《说剑》《渔父》诸篇为真者。
其他诸篇,更无论矣);或不懂得古人的学说,遂致埋没了(如《墨子·经上》诸篇);或把古书解错了,遂失原意(如汉人用分野、爻辰、卦气说《易经》,宋人用太极图、先天卦位图说《易经》。
又如汉人附会《春秋》,来说灾异,宋人颠倒《大学》,任意补增,皆是其例);或各用己意解古书,闹得后来众说纷纷,糊涂混乱(如《大学》中“格物”
两字,解者多至七十余家。
又如老庄之书,说者纷纷,无两家相同者)。
有此种种障碍,遂把各家学说的真面目大半失掉了。
至于哲学家的一生行事和所居的时代,古人也最不留意。
老子可见杨朱;庄周可见鲁哀公;管子能说毛嫱、西施;墨子能见吴起之死和中山之灭;商鞅能知长平之战;韩非能说荆、齐、燕、魏之亡。
此类笑柄,不可胜数。
《史记》说老子活了一百六十多岁,或言二百余岁,又说孔子死后一百二十九年,老子还不曾死。
那种神话,更不足论了。
哲学家的时代,既不分明,如何能知道他们思想的传授沿革?最荒谬的是汉朝的刘歆、班固说诸子的学说都出于王官;又说“合其要归,亦六经之支与流裔”
(《汉书·艺文志》。
看胡适“诸子不出于王官论”
,《太平洋》杂志第一卷第七号)。
诸子既都出于王官与六经,还有什么别的渊源传授可说?
以上所说,可见“述学”
之难。
述学的所以难,正为史料或不完备,或不可靠。
哲学史的史料,大概可分为两种:一为原料,一为副料。
今分说于下:
哲学史的原料,即是各哲学家的著作。
近世哲学史对于这一层,大概没有什么大困难。
因为近世哲学发生在印书术通行以后,重要的哲学家的著作,都有刻板流传;偶有散失埋没的书,终究不多。
但近世哲学史的史料,也不能完全没有疑窦。
如谢良佐的《上蔡语录》里,是否有江民表的书?如朱熹的《家礼》是否可信为他自己的主张?这都是可疑的问题。
又宋儒以来,各家都有语录,都是门弟子笔记的。
这些语录,是否无误记误解之处,也是一个疑问。
但是大致看来,近世哲学史料还不至有大困难。
到了中世哲学史,便有大困难了。
汉代的书,如贾谊的《新书》,董仲舒的《春秋繁露》,都有后人增加的痕迹。
又如王充的《论衡》,是汉代一部奇书,但其中如《乱龙篇》极力为董仲舒作土龙求雨一事辩护,与全书的宗旨恰相反。
篇末又有“论衡终之,故曰乱龙。
乱者,终也”
的话,全无道理。
明是后人假造的。
此外重复的话极多。
伪造的书定不止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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