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老子(第5页)
人类的惊疑心可以产生迷信与宗教,但未必能产生哲学。
人类见日月运行,雷电风雨,自然生惊疑心。
但他一转念,便说日有日神,月有月神;雷有雷公,电有电母;天有天帝,病有病魔;于是他的惊疑心,便有了满意的解释,用不着哲学思想了。
即如希腊古代的宇宙论,又何尝是惊疑的结果?那时代欧亚非三洲古国,如埃及、巴比伦、犹太等国的宗教观念和科学思想,与希腊古代的神话宗教相接触,自然起一番冲突,故发生“宇宙万物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的问题。
并不是泰尔史(Thales)的惊奇心忽然劈空提出这个哲学问题的。
在中国的一方面,最初的哲学思想,全是当时社会政治的现状所唤起的反动。
社会的阶级秩序已破坏混乱了,政治的组织不但不能救补维持,并且呈现同样的腐败纷乱。
当时的有心人,目睹这种现状,要想寻一个补救的方法,于是有老子的政治思想。
但是老子若单有一种革命的政治学说,也还算不得根本上的解决,也还算不得哲学。
老子观察政治社会的状态,从根本上着想,要求一个根本的解决,遂为中国哲学的始祖。
他的政治上的主张,也只是他的根本观念的应用。
如今说他的根本观念是什么。
四、老子论天道
《道德经》
老子哲学的根本观念是他的天道观念。
老子以前的天道观念,都把天看作一个有意志、有知识,能喜能怒、能作威作福的主宰。
试看《诗经》中说“有命自天,命此文王”
(《大明》);又屡说“帝谓文王”
(《皇矣》),是天有意志。
“天监在下”
“上帝临汝”
(《大明》),“皇矣上帝,临下有赫,临观四方,求民之莫”
(《皇矣》),是天有知识。
“有皇上帝,伊谁云憎?”
(《正月》)“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
(《板》),是天能喜怒。
“昊天不佣,降此鞠凶;昊天不惠,降此大戾”
(《节南山》);“天降丧乱,降此蟊贼”
(《桑柔》);“天降丧乱,饥馑荐臻”
(《云汉》),是天能作威作福。
老子生在那种纷争大乱的时代,眼见杀人、破家、灭国等惨祸,以为若有一个有意志知觉的天帝,决不致有这种惨祸。
万物相争相杀,人类相争相杀,便是天道无知的证据。
故老子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仁字有两种说法:第一,仁是慈爱的意思。
这是最明白的解说。
王弼说:“地不为兽生刍而兽食刍,不为人生狗而人食狗。
无为于万物,而万物各适其所用。”
这是把不仁作无有恩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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