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4页)
麦客和主家到地头按麦子的长势论价,割完以后用步量地,当面开钱。
黑娃起早贪黑,专拣工价高的又厚又密的麦田下手,图得多挣几个麻钱。
一年下来,除了供养小娥吃饭和必不可少的开销,他已经积攒下一笔数目可观的铜子和麻钱了。
腊月里,他抓住一个村民卖地的机会,一下就置买来九分六厘山坡上的人字号缓坡地。
他在窑门外垒了一个猪圈,春节后气候转暖时逮回一只猪娃。
又在窑洞旁边的崖根下掏挖了一个小洞作为鸡窝,小娥也开始务弄小鸡了。
黑娃在窑洞外的塄坎上栽下了一排树苗,榆树椿树楸树和槐树先后绽出叶子,窑院里鸡叫猪哼生机勃勃了,显示出一股争强好胜的居家过日月的气象。
他早晨天不明走出温暖的窑洞,晚上再迟也要回到窑洞里来,夜晚和小娥甜蜜地厮守着,从不到村子里闲转闲串。
阴雨天出不了门就在窑里做一些平时顾不上手的家务活儿,即使完全没有什么好做就躺在炕上看小娥纳鞋底儿,麻绳穿过鞋底的咝咝声响是令人心地踏实的动人的乐曲。
黑娃在自己不易觉察中已经成熟了,他的脸颊开始呈现出父亲鹿三的轮廓,上唇和下巴颏上的茸毛早已变黑,眉骨隆起,眼里透出沉静的豪狠气色。
他的双臂变得粗壮如椽,高兴时把小娥托起来抛上窑顶,接住后再抛,吓得小娥失声惊叫。
他的胸部的肌肉盘结成两大板块,走起路时就有一股赳赳的气势。
他的性欲极强,几乎每天晚上都空不得一次。
窑洞独居于村外,小娥毫不戒备地畅快地呻唤着,一同走向那个销魂的巅峰,然后偎贴着进入梦境。
黑娃在窑门外的场院里用镢头耧破地皮,摊平,洒了水,再撒上柴灰,用一只木拨架推着小青石碌碡碾压场面,准备收割自己的麦子。
村子里跑来一个小学生说:“叔哎!
俺老师叫你到学校去。”
黑娃停住手问:“你的哪个老师叫我?”
小学生说:“鹿老师。
鹿校长。”
黑娃又问:“叫我啥时间去哩?”
小学生迟顿一下:“啥时间没说。
反正叫你去哩!”
俟到天黑以后黑娃才出窑门。
黑娃走出窑门就想起鹿兆鹏把一块冰糖塞到他手里的情景。
冰糖美妙的甜味儿使他痛哭。
他对自己发誓说长大了挣下钱了就买一口袋冰糖。
兆鹏第二回塞给他一块水晶饼他扔到草丛里去了。
鹿兆鹏现在是令人瞩目的白鹿初级学校的校长,穿一身洋布制服,留着偏分头发,算是白鹿镇上的洋装洋人了。
自己是个连长工也熬不成只能打短工挣零碎钱的穷汉娃,连祠堂也拜不成的黑斑头儿。
他偶尔在打工归来路过学校旁侧的小路时撞见散步的兆鹏,匆匆打一声招呼就走掉了,一个堂堂的校长与一个扛活的苦工之间已经没有任何联系。
直到走进学校的大门,黑娃仍然猜不着兆鹏找他的事由。
学校里很静,三四个糊着白纸的窗户亮着灯光。
黑娃问了人找着了兆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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