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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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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秋阳(.shg.tw)”

“天堂”

童话

七四年的暮冬,当我们这支劳改队要离开劳改矿山,迁移至一个不知去处的劳改驿站时,我对劳改队长请求说:“能不能把我那顶下了四年煤窑的塑壳安全帽,叫我带走?”

“干啥?”

“留个纪念。”

我很坦诚,“如果不好开例,我买下它也行。”

“劳动商店有新的卖,你为啥买一顶旧的?”

他摇摇头,并怪异地望了望我。

其实,我早把“留个纪念”

说在前头了。

一连多年的挖煤生活,是我生命年轮中印记最深邃的一环,我十分眷恋我头上戴过的那顶灰色的塑壳帽;在某种意义上去解释,它是我大难不死的象征。

特别是在煤窑的后两年,我在矿井下职务是瓦斯检查员,每次放炮员按响掘进和采煤的炮声之后,身背瓦斯检查仪的我,都要一个人顶着呛鼻的火药浓烟,像冲锋陷阵的王成(电影《英雄儿女》之主人公)一样,以敏捷迅猛之势,扑向放炮的撑子面,检查炮后瓦斯涌出的浓度,以避免下一声炮响,可能引起的瓦斯爆炸。

这是最危险的瞬间,因为刚刚开过炮的巷道顶板,没有支护;因而每次“冲锋”

之时,都有从顶板上被炮鸣震裂的煤石,像殒石雨一般坠落下来,保护我脖子上赖以生存的脑袋之物,即这顶留下斑剥伤痕的矿工帽——这不是任何一顶新塑壳帽可以代替的。

我是被专政对象。

劳改队长是专我政的顶头上司。

既然人家不允许我带走这件我苦难的象征之物,我也就只好缄口无言了。

“同类”

中有人讥笑我痴愚呆傻,说我把那顶塑壳帽偷偷打进行李卷里就行了,请示劳改队长纯属“八擒孟获——多此一举”

,老实人不得好报,结果反而把极需获得,并且可以获得的那顶帽子给弄丢了……,也许是“同类”

对我的揶揄启示了我的缘故,下矿井时系在腰间的那条皮带,我就悄悄地藏在我的包裹里,一直收藏并使用至今。

这是一条地地道道的牛皮皮带,它上边的每个小小洞孔里,都留有我的一个个难忘的记忆。

记得,我刚刚领到这条皮带时正是夏季,由于身体过于虚弱腰围过细之故,不得不用铁钉在这条牛皮带上自钻新的洞眼,以勒紧我的下井穿的工服。

劳改队之所以发给井下劳役人员一条牛皮皮带,并不是什么恩赐,而是出于劳动之需。

黑幽幽的井下需要矿灯照明,矿灯充电之电瓶(状似一个小黑匣子)就挎在皮带的后腰部位,因而皮带对于每个下井挖煤的煤黑子来说,都是必不可缺之劳动用品。

我很珍惜这条皮带。

七十年代之尾返京华文坛之后,尽管我有了“金利来”

等名牌皮带,无论从造型及美观上都远远胜过那条昔日沾满煤尘的皮带;但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常常把那条外皮已然剥裂的“老伙伴”

,系在我的腰间。

记得,在八十年代后期,我出访欧洲时,行前我又把这条皮带系在我的腰间;标致的西装,时潮的领带,高档的‘皮鞋’虽与那条破旧皮带色泽明显的失调,但我还是让它围在我腰间,陪我一块儿出访。

在德国、法国期间,虽然为此碰到过怪异的目光,我对此装作视而不见,心理上倒也逍遥自在。

当我独自从奥地利重返德国途中,下榻于金发碧眼的燕珊(中国名字)女士家中时,我的怪异和有失体统终于被她不失礼貌地提了出来。

她说她要送我一条皮带,以示友谊之纪念。

我问她说:为什么不送别的,专门要送我一条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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