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多好呀(第14页)
用一根麻绳,一头系一个大铁钩,一甩麻绳,把铁钩搭在城垛子上,三把两把,就“就”
上来了。
这种情形,他们谁也不会见过,但是言之凿凿。
这种燕子李三式的人物引起老工友们美丽的向往,因为他们都已经老了,而且有的已经半身不遂。
“历史博物馆”
名目很大,但是没有多少藏品,东边的马道里有两尊“将军炮”
,是很大的铜炮,炮管有两丈多长。
一尊叫作“武威将军炮”
,另一尊叫什么将军炮,忘了。
据说张勋复辟时曾起用过两尊将军炮,有的老工友说他还听到过军令:“传武威将军炮!”
“传××将军炮!”
是谁传?张勋,还是张勋的对立面?说不清。
马道拐角处有一架李大钊烈士就义的绞刑机。
据说这架绞刑机是德国进口的,只用过一次。
为什么要把这东西陈列在这里呢?我们在写说明卡片时,实在不知道如何下笔。
城楼(我们习惯叫作“正殿”
)里保留了皇上的宝座。
两边铁架子上挂着十多件袁世凯祭孔用的礼服,黑缎的面料,白领子,式样古怪,道袍不像道袍。
这一套服装为什么陈列在这里,也莫名其妙。
四个方亭子陈列的都是没有多大价值,也不值什么钱的文物:不知道来历的墓志、烧瘫在“匣”
里的钧窑瓷碗、清代的“黄册”
(为征派赋役编造的户口册)、殿试的卷子、大臣的奏折……西北角一间亭子里陈列的东西却有点特别,是多种刑具。
有两把杀人用的鬼头刀,都只有一尺多长。
我这才知道,杀头不是用力把脑袋砍下来,而是用“巧劲”
把脑袋“切”
下来。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套凌迟用的刀具,装在一个木匣里,有一二十把,大小不一。
还有一把细长的锥子。
据说受凌迟的人挨了很多刀,还不会死,最后要用这把锥子刺穿心脏,才会气绝。
中国的剐刑搞得这样精细而科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整天和一些价值不大、不成系统的文物打交道,真正是“抱残守缺”
。
日子过得倒是蛮清闲的。
白天检查检查仓库,更换更换说明卡片,翻翻资料,都是可做可不做的事情。
下班后,到左掖门外筒子河边看看算卦的算卦——河边有好几个卦摊;看人叉鱼——叉鱼的沿河走,捏着鱼叉,欻地一叉下去,一条二尺来长的黑鱼就叉上来了。
到了晚上,天安门、端门、左右掖门都关死了,我就到屋里看书。
我住的宿舍在右掖门旁边,据说原是锦衣卫——就是执行廷杖的特务值宿的房子。
四外无声,异常安静。
我有时走出房门,站在午门前的石头坪场上,仰看满天星斗,觉得全世界都是凉的,就我这里一点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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