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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多好呀(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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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疼不很好受,但不至于像契诃夫小说《马姓》里的老爷一样疼得吱哇乱叫。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不见得。

我对牙疼泰然置之,而且有点幸灾乐祸地想:我倒看你疼出一朵什么花来!

我不会疼得“五心烦躁”

,该咋着还咋着。

照样活动。

腮帮子肿得老高,还能谈笑风生,语惊一座。

牙疼于我何有哉!

不过老疼,也不是个事。

有一只槽牙,已经活动,每次牙疼,它是祸始。

我于是决心拔掉它。

昆明有一个修女,又是牙医,据说治牙很好,又收费甚低,我于是攒借了一点钱,想去找这位修女。

她在一个小教堂的侧门之内“悬壶”

不想到了那里,侧门紧闭,门上贴了一个字条:修女因事离开昆明,休诊半个月。

我当时这个高兴呀!

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去,兴尽而归,何必见戴!

我拿了这笔钱,到了小西门马家牛肉馆,要了一盘冷拼,四两酒,美美地吃了一顿。

昆明七年,我没有治过一次牙。

在上海教书的时候,我听从一个老同学母亲的劝告,到她熟识的私人开业的牙医处让他看看我的牙。

这位牙科医生,听他的姓就知道是广东人,姓麦。

他拔掉我的早已糟朽不堪的槽牙。

他的“手艺”

(我一直认为治牙镶牙是一门手艺)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我对他很有好感,因为他的候诊室里有一本A.纪德的《地粮》。

牙科医生而读纪德,此人不俗!

到了北京,参加剧团,我的牙越发地不行,有几颗跟我陆续辞行了。

有人劝我去装一副假牙,否则尚可效力的牙齿会向空缺的地方发展。

通过一位名琴师的介绍,我去找了一位牙医。

此人是京剧票友,唱大花脸。

他曾为马连良做过一枚内外纯金的金牙。

他拔掉我的两颗一提溜就下来的病牙,给我做了一副假牙,说:“你这样就可以吃饭了,可以说话了。”

我还是应该感谢这位票友牙医,这副假牙让我能吃爆肚,虽然我觉得他颇有江湖气,不像上海的麦医生那样有书卷气。

“文化大革命”

中,我正要出剧团的大门,大门“哐”

的一声被踢开,正摔在我的脸上。

我当时觉得嘴里乱七八糟!

吐出来一看,我的上下四颗门牙都被震下来了,假牙也断成了两截。

踢门的是一个翻跟头的武戏演员,没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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