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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多好呀(第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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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发这一行,大概由来颇久,是一种很古的职业。

我颇欲知道他们的祖师是谁,打听迄今,尚未明白。

他们的社会地位,本来似乎不大高。

凡理发师,多世代相承,很少改业出头的。

这是一种注定的卑微了。

所以一到过年,他们门楣上多贴“顶上生涯”

四字,这是一种消极反抗,也正宣说出他们的委屈。

别的地方怎样的,我不清楚,我们那里理发师大都兼做吹鼓手。

凡剃头人家子弟必先练习敲铜锣手鼓,跟在喜丧阵仗中走个几年,到会吹唢呐笛子时,剃头手艺也同时学成了。

吹鼓手呢,更是一种供驱走人物了,是姑娘们所不愿嫁的。

故乡童谣唱道:

姑娘姑娘真不丑,

一嫁嫁个吹鼓手,

吃人家饭,喝人家酒,

坐人家大门口!

其中“吃人家饭,喝人家酒”

,也有唱为“吃冷饭,吃冷酒”

的,我无从辨订到底该怎样的。

且刻画各有尖刻辛酸,亦难以评其优劣,自然理发师(即吹鼓手)老婆总会娶到一个的,而且常常年轻好看。

原因是理发师都干干净净,会打扮收拾;知音识曲,懂得风情;且因生活磨炼,脾性柔和;谨谨慎慎的,穿吃不会成大问题,聪明的女孩子愿意嫁这么一个男人的也有。

并多能敬重丈夫,不以坐人家大门口为意。

若在大街上听着他在队仗中滴溜溜吹得精熟出色,心里可能还极感激快慰。

事实上这个职业被视为低贱,全是一个错误制度所产生的荒谬看法。

一个职业,都有它的高贵。

理发店的春联“走进来乌纱宰相,摇出去白面书生”

,文雅一点的则是“不教白发催人老,更喜春风满面生”

,说得切当。

小时候我极高兴到一个理发店里坐坐,他们忙碌时我还为拉那种纸糊的风扇。

小时候我对理发店是喜欢的。

等我岁数稍大,世界变了,各种行业也跟着变。

社会已不复是原来的社会,差异虽不太大,亦不为小。

其间有些行业升腾了,有些低落下来。

有些名目虽一般,性质却已改换。

始终依父兄门风,师傅传授,照老法子工作,老法子生活的,大概已颇不多。

一个内地小城中也只有铜匠的、锡匠的特别响器,瞎子的铛,阉鸡阉猪人的糖锣,带给人一分悠远从容感觉。

走在路上,间或也能见一个钉碗的,吱咕吱咕拉他的金刚钻;一个补锅的,用一个布卷在灰上一揉,托起一小勺殷红的熔铁,哧的一声焊在一口三眼灶大黑锅上;一个皮匠,把刀在他的脑后头发桩子上光一光,这可以让你看半天。

你看他们工作,也看他们人。

他们是一种“遗民”

,永远固执而沉默地慢慢地走,让你觉得许多事情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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