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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〇六章(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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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南,我希望这不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一封信,但是,种种预感在告诉我,我可能要先你而走了……”

这封信是顾亭云最后一次进医院前,在家里分多次才写完的。

她一直不想让老宋和儿女知道她那几天里被剧烈的疼痛折磨着。

这种疼痛几乎已经让她失去了和病魔抗争的勇气。

她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无法使这种疼痛稍稍有些减缓。

只有在信纸而前,在和远在深圳的老宋倾心诉说时,她才能有片刻的工夫从那巨大的疼痛里超脱出来,找回继续活下去的愿望和勇气。

她支撑着坐起,在一张方便小桌上写着这封信。

从窗外的夜色看,常常已是深夜时分。

顾亭云总是一边写,一边忍住不时从心底涌出的哽咽,以免它们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我们说好,等你退休后,要一起到俄罗斯去看看红场,到托尔斯泰的庄园里去,走一走那条著名的林间小道;要到纽约去看看那条不可一世的金融街,要在那曾经操控世界命运的阴影下感受一下风光不再的威严……但看来,我是去不成了……”

读到这儿,宋梓南慢慢地抬起头,怔怔看着放在书架上那一帧顾亭云中年时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顾亭云文静、秀美、大方、自信。

她同样那么专注地在看着处于极度悲痛中的宋梓南,显得那么的豁达和平静。

“遗憾吗?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天堂地狱,雨雪冰霜和红肥绿瘦,是没法只用‘无怨无悔’这四个字来概括的。”

写到这里时,一颗泪珠滴落到信纸上。

顾亭云拿过枕边的一块十分干净、却已经很旧了的毛巾,轻轻拭去信纸上的泪痕,再拭去自己眼角的泪迹。

“我不想说我得到了人世间最好的一个男人,但在我不得不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刻,我可以向全世界证明,我的确是一个十分幸运的女人。”

宋梓南再一次哽咽了,眼泪无法制止,从眼角涌出。

“这些年,由于种种原因,我已经不可能像当年那样,和你一起并肩出没在大街小巷、十字街头,出没在工厂农村,或集会的讲台上,但我觉得我是一直在注视着你的。

即便是背影,也是依旧的亲切和熟悉。

你也一直在顾盼着我。

即便是往往不可久久逗留,也总是那么的眷恋和深沉……现在我特别恨我自己的是,我也许应该早半年告诉你,我病了。

我如果能早争取到这半年的治疗时间和机会,也许今天我就用不着来写这样一封让人既无法下笔,又无处停笔的信了。”

写到这里,顾亭云感到疼痛好像突然消失了似的。

她十分惊喜地挣扎着下了床,稍稍挪动了两步……挣扎着走到窗前,去环视窗外那似繁星点点的城市灯火。

是潜意识地在向城市告别?还是在这无意识的告别中去寻找翻检一生的回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楚的了……

“我说过,在我老之将至,已经不能为我们这个国家和民族做更多的事情的那一刻,剩余的唯一愿望,就是要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留在你身旁,看着你,握着你的手,陪伴你在种种的责难和詈骂声中,去迎接最后的掌声。”

宋梓南的眼眶里再一次闪动着泪花。

他闭上眼睛,让眼泪尽情地淌出,默坐了一会儿,以便让自己还能坚持着把这封信读完。

“现在我要先你而走了……今后,女儿会陪伴你吗?儿子会陪伴你吗?同志们会陪伴你吗?即便所有的人都不陪伴你,冥冥之中的我也一定会陪伴你,去迎接那最后的掌声……梓南,因为深圳,我为你自豪。

因为深圳,我们永远不会分离……因为深圳,我们无愧于共产党人这个崇高的称号……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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