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山河第二四一章 断骨(第3页)
葛笑将他重新塞回麻袋里,重新扛起来,走到蓝舟身边,扯住他的胳膊,“把耳朵堵上,别听这老东西乱叫。”
蓝舟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在方才那一瞬间,十六岁以前的一切瞬间回荡在他的眼前,那些谩骂和羞辱,桎梏和控制,都从这个人的骨血中散发出来,一点一点地篆刻在蓝舟的记忆里。
那少年时代的一切都令他惶恐不安——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身上延续着这个男人的血脉。
蓝舟的脚步愈发沉重,这条山路一度过了最平坦的地方,如今遥看前方,幽长又崎岖,回首看去,那平静祥和的十年,的确是自己平白赚来的。
他忽然看见葛笑为自己发怒的神色,即便他嘴巴里突出的字眼污秽又低俗,却又觉得极是好听。
因为这些话,他自己这辈子,是无法说出口的。
因为那个成就他少年时期梦魇的男人,也同样用蓝鸢镖局的骨血成就了他,让他的骨头从此包裹在这份无法剥离的宿命里。
即便剥皮断骨,也挥之不去。
夜晚,山洞里燃着篝火。
蓝清河骂骂咧咧了一整天,这会儿累倒在一边的石壁上,变成了一个打蔫儿的茄子。
葛笑走到洞口,往他身上扔了半块干饼,又踢了他一脚,“我警告你,老东西,要么吃,要么死。”
蓝清河冲着葛笑吐了一口唾沫,厌恶地瞧了他一眼,嘴里乱七八糟地哼骂着。
葛笑强压怒气,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块被他吐了口水的烧饼,再次放在他胸前,放低了声音说,“你再骂骂咧咧一句,老子就把你扔回那个断崖上,让你尝尝吊着死的滋味。
你儿子为了把你救出来,已经是遍体鳞伤,你他妈但凡是个爷们儿,就别再招惹他。
老子说到做到,没工夫耍你。”
蓝清河皱着灰褐色的眉毛,瞳孔微微一缩,冲着葛笑阴狠地笑了一下,“贱种,你跟我儿子真是那种关系?”
葛笑勾着唇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到眼前,沉声道,“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没杀人没放火,要跟谁好,用得着你管。”
“没杀人没放火?”
蓝清河冷笑一声,“他是没杀人没放火,那你呢?你杀了人放了火吗?”
葛笑反手将他推回地上,站起身,咬着牙说,“蓝清河,你真是冥顽不灵。
你这样的人,幸亏是遇到了那件巧事,要么,你得祸害多少姑娘呢。”
他冷冰冰地低头看着他,像是看一头染了泥污的怪物,“那他妈就是报应。”
蓝清河疯笑起来,震飞了林中的乌鸦,林中一时间万分寂静,随后,他缓和了笑意,眼神中描摹出一种不安的神色,既痛苦又解恨,“葛晏青,金云使,金云软剑——你藏得可真深呐,十六爷。”
葛笑拽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撞在身后的石壁上,警告道,“看来蓝大当家这回是冲我来的,怎么?你儿子不愿跟你回岭南,你就想冲我下刀?我告诉你蓝清河,我是金云使这事儿,蓝舟早就知道了,不算什么新鲜事儿,这江湖上有的是人明白道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就该带进棺材板里!
你放他一条生路,也是给自己留一条活路,我说得够不够清楚?!”
蓝清河盯着他的眼睛,阴冷的瞳孔中倏地缩了一下,笑着说,“别怕啊,十六爷。
当年靖天城承恩阁,金云使排行十六,你杀的人也是要以百位计的,死在你们金云使手里的人都够将山后头那条暗河填满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论长短,江湖上是没什么新鲜事儿,但是十六爷的故事可够人说上三天三夜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岭南,为什么专盯着蓝舟的那趟镖,你骗了他十年了,他也该醒醒了。”
葛笑微微蹙眉,腰间的刀蠢蠢欲动。
“哥!”
洞里传来一声轻唤,葛笑立时一震。
蓝清河眼神一动,长吁短叹道,“我儿子对你还真是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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