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五章 大风歌(第2页)
“好,知道了。”
桑无枝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前厅,空旷无人的堂中,连火光都是冷的。
布爷缓步跟上,低哑道,“三娘,这两座楼……真就保不住了么?”
桑无枝仰头看向琼花盛开的琉璃顶,默默叹了一声。
布爷未敢再问,只能依依不舍地唉声叹气,摇头晃脑地离开了前厅。
桑无枝却没动,眼前是奏曲的四方看台,台上的短案上搁着一盏琴,那是阿兰的五弦琴。
她注视着那盏琴,忽然往昔一幕幕纷至沓来,在眼前铺陈出一片又一片绚丽柔和的光斑。
好听的曲子将宾客的耳尖都灌醉了,觥筹之音应承不暇,年轻儒雅的青年才俊穿梭于身侧,笑闹声长久不息。
楼里余音绕梁,楼外花光满路。
师姐弹奏的琴音就好像余味回甘的香醇美酒,从流淌的时光中逆流而来,那一瞬间,鹿云溪的身影再次冲进脑海,桑无枝不知不觉中莞尔,好像再次听见了那段令人陶醉的琴音,看见了那个一颦一笑都似昙花盛放的美人。
依稀一阵细风吹过,所有声音又忽而如烟般消散,沧海桑田也如指尖黄沙,终不敌南柯一梦。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桑无枝一边念词,一边抚弦。
当年高朋满座的云山楼里,一首《凤求凰》一座难求;
如今空旷寂寥的凤栖阁中,换作一曲《大风歌》,虽无人听、无人赏,却犹显荡气回肠。
桑无枝的眼中早已褪去青涩时痴迷于一人的恋恋痴妄。
靡靡轻音于指尖化作蔽野烟尘,嶙峋岁月带着被利刃镂刻的赤子之心,随千万铁骑逐风而往,于一弹一拨之间寻回了湮没十年的雪梅风骨。
她终于明白,失去与所得不过指尖滑过的琴弦,上下震颤时虽偶得妙音,弦音止却后,所有喧嚷还都会归于平静。
所以有些人值得,有些人不值。
智者问因,愚者寻果,她用尽半生妄图寻一个结果,却不想这虚无缥缈的执着却差一点断送了本该快意恩仇的自己。
好在荒川有岸,回头便是。
终曲毕,桑无枝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对着虚空释然般地笑了笑,“师姐,对面那座云山楼是你的念想,今夜……我暂且保不住它了。
不过没关系,就像那盏云山琴一样,只要有缘,总有重修旧好的一天。”
“今夜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桑无枝抬手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像是终于放下了那盏盛满心血的瓷杯,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柔缓道,“从今往后,《凤求凰》是你一人的曲儿,妹妹再不跟你抢了。”
她收拾好情绪站起,转身时,却看见靳王正坐在帘后的角落里。
桑无枝愣了一下,急忙遮掩般地捂紧心口,略显夸张道,“哎哟,我的祖宗,您怎么也不吭一声,可吓死我了。”
然而片刻后,她忽然间反应过来,慌乱道,“那个……我方才说的话……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
怎么还躲起来偷听人家说话呢!”
薛敬起身走过来,仰头看着台上的桑无枝,乖顺地解释,“我只是上楼顶看看,确定咱们的烟火已经放完了,这才刚走下楼,就听见前厅传来这么好听的曲子,忍不住驻足欣赏,我哪里知道姐姐方才……不仅仅是弹琴呐。”
“巧舌如簧。”
桑无枝从台上跳下来,被薛敬规规矩矩地扶了一下,“你这张嘴啊,可真会哄人高兴。”
薛敬挑了下眉,十分之认同,“我这张嘴可都是在某人身边练出来的,一般人没个十年功夫,确是学不来。”
桑无枝“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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