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讲课结束后,我尝试着提出在找到下一个公寓之前是否可以在先生家中暂住?先生听了马上叩叩膝盖(这是老师的习惯),然后起身带我参观他的家‐‐从餐厅到女佣房再到厨房,全部巡视一遍。
先生的家位于四楼屋顶一隅,看来并不宽裕,不消几分钟就尽窥全貌。
回到原处就座,我想先生必定会说寒舍局促无法接待大驾之类的话,但想不到他话题一转,突然讲起惠特曼(waltwhitan,1819-1892,美国著名诗人)的事来了。
或许,他也带惠特曼巡视过这个家吧。
克雷格先生说很久之前,惠特曼确曾来过他家做短暂逗留。
那时他刚开始读惠特曼的诗,初时不觉得怎么样,但越读越有味,后来简直爱不释手。
说着说着,克雷格先生又唠叨起当年雪莱(shelley,1792-1822,英国伟大的浪漫派诗人)与某人吵架的话题,说不管有什么理由,吵架总是不对的;又说他对两人都很喜爱,看到他们吵成一团,实在觉得糟糕。
关于借住的事,我再无开口的余地了。
想去克雷格先生家暂住不成,没有办法,我只有独自一人,再去坎伯威尔地区寻找公寓。
坎伯威尔地区沿着泰晤士河,是低层劳动者群居之地。
这一带有不少廉价公寓出租。
但住在该地区的中心,毕竟不太舒服,于是我跑到与该地区邻近的佛罗登街物色公寓。
皇天不负苦心人,我很快便在那条街上找到合意的房子‐‐砖砌的漂亮建筑物,过去据说是私立学校,每周租金25先令,几乎比以前的房子便宜一半。
不过,房租固然便宜,我住的房间却极为粗糙。
天花板裂纹纵横,颇为荒凉。
窗户关不紧密,寒风从缝隙间飕飕钻入,每到夜晚,令人寒不可耐。
火炉也残破不堪。
在北风强烈的日子,我蜷缩在炉口边读书,煤烟被强风压入倒灌进房间,我的脸被熏得墨黑。
但对我来说,只要不受亡灵的干扰,就是天国。
在这间公寓里虽过着贫困的生活,内心里倒是颇感满足。
不久,迎来了我到英伦后的第一个圣诞节。
这圣诞节,对西方国家而言,相当于日本的元旦,是非常重要的节日。
家家户户的室内用刺叶桂花做装饰,全家人聚在一起吃丰富的晚餐。
我也在下榻的公寓享受房东姐妹提供的烤鸭料理。
这座公寓的房东,正好与以前公寓的那女人相反,性格十分爽朗,甚至爽朗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那位姐姐,口水多过茶,有时还口出妄言。
她会突然考问我:&ldo;你是专攻英国文学的,那么你知道straw这个词吗?还有,你知道tunnel是怎么拼写的吗?&rdo;简直是对幼儿园儿童说话的口气。
不过除此之外,她不算是坏人,对待房客颇为亲切。
不久后的某一天,已过深夜时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屋里的人差不多都睡了,我将书写文具收拾妥当,也上床就寝。
窗外的伦敦街道被大雪覆盖,出乎意料地寂静。
圣诞期间的夜晚,有时会听到夜游人的喧闹,但这一带听不到这种喧闹声。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好像电灯泡爆裂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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