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方思慎不是没见过德隆望尊者的讣告,相比之下,这张寥寥数行的白纸寒酸到了极点。
望望冷清的走廊,明天就放假了,这个时候贴出来,能有几个人看得到?他并不认得这位叶教授,如果退休后没有继续活跃在学术圈,不被年轻人所知十分正常。
享年七十八岁,与华鼎松同年,这一点让方思慎感到更加凄凉。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惦着这事,又想老师肯定认识这位教授,不知关系如何,到底说还是不说呢?忽然脚步一顿,他想起来了,叶遂宁三个字,并不是完全陌生的,曾经夹在某些八卦秘闻当中出现在自己耳边过。
他不是别人,正是在京师大学操场边树林里指天斥地的夜叉王,大名鼎鼎。
这么一个人,居然死了。
怪不得前不久去跑步,清静得不习惯。
方思慎想了想,决定不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老师。
到食堂随便要了点吃的,坐下来心不在焉地嚼着。
思绪纷乱延绵,不经意间想到,在这个物质变换迅速而又彻底的世界,一代人逝去,那一个时代也就真正随之而逝,连追思怅望的凭据都灰飞烟灭,历史似乎到达了虚妄的新顶点。
如此消极的念头可能摧毁一切原动力,他便不再去想。
今年国诞日连着秋假,一共放十天,洪鑫垚想必已经回家,不知道他家里的事怎么样了。
兴衰起伏,史书上数不胜数,现实中随处可见。
至于金钱权势,方思慎一向看得淡,因此他心底里觉得只要人还在,就不算什么。
见过洪鑫垚一面后,猜测他父亲那里多花些钱,估计最后总能换得人出来,便不怎么着急了。
这时候想一想,纯惦记。
第二天去疗养院看华鼎松,恰巧在走廊里碰见主管大夫,当场就被拦住。
&ldo;小方,你做好准备,拖不过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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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思慎点点头。
站了一会儿,悲伤的情绪很快压下去。
理智清楚地告诉他,有许多准备要做,然而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
曾经两次送别亲人,如今回忆,只留下若干混乱的画面和声音,程序上的内容根本想不起来。
何况那时候有连叔一手扶持,几乎包办了所有实际事务。
眼下老师身边唯一能够主事的就是自己,真到了那一刻,应该怎么办?
华鼎松早已移入看护病房。
方思慎等了很久,才等到老师清醒。
他知道,这是老人家身体机能衰竭的表现。
老头儿认出他,眨眨眼睛,拍拍一边枕头,再把脑袋挪开一点。
方思慎伸手轻探,枕头底下有个薄薄的文件袋。
抽出来打开一看,是一份经过公证的遗嘱。
内容极其简洁:一应后事均由学生方思慎负责处理,所有个人财产都归学生方思慎继承。
从跟着华鼎松去银行开保险箱那刻起,这一切就已经决定了。
方思慎看过遗嘱,红着眼睛,默默将文件妥帖收进书包里。
老头子笑起来,呲牙咧嘴指指自己鼻子,意思是我还没死呢,然后摸出助听器戴上:&ldo;中秋节国学院来了人,看我还活着没有,问小白楼里的东西。
倒是提醒了我,趁着还不糊涂,做个交代。
哼,这帮兔崽子,这时候想起&lso;探望老教授&rso;了,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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