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殿试 二(第3页)
朝廷内部的问题,却是一个字都不能落笔。
流民四起,军户逃散,土地兼并,豪强大户蓄养奴仆,更是不能轻易碰触的禁区。
不客气点说,若没有一座稳固的靠山,没能抱上一条足够粗的大腿,这些会牵扯到士大夫神经的问题,谁碰谁死!
杨瓒愈发苦恼。
一边想一边磨墨,砚台里的墨汁将要溢出,仍没有半点头绪。
复试四平八稳,以稳重见长,殿试自然也不能太过出奇。
但想求得好名次,必要有可阐述之言,不致独辟蹊径,发人深省,也不能流于平庸,被打入末流。
边患不能说,朝政不能说,流民不能说,土地不能说,剩下的唯有……财?
念头闪过,顿时如醍醐灌顶,精神为之一振。
于士大夫而言,商道不登大雅之堂,然在现下,却最是安全!
多数贡士仍在苦思冥想,唯有谢丕、顾九如、崔铣等寥寥数人已铺开纸张,落笔成文。
观其神情动作,应是早有腹案,堪称下笔如有神。
深吸一口气,杨瓒终于有了决定,提笔蘸墨,悬腕纸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赌这一次!
“中兴难于创业,乃前人不刊之说。
行百里者半九十,末路之难也。”
“天子治国以仁,诸公为鼎,河清海晏。
瓒出身乡野,见识浅陋,不敢妄议朝政。
唯粮秣之忧,民穷财尽,或有浅言……”
弘治帝背靠龙椅,始终在关注杨瓒的一举一动。
不只是天子,几位读卷官也在关注这个不及弱冠的明经。
马文升和韩文对其欣赏有加,谢迁也是微微点头。
李东阳神情淡然,难说是好还是不好。
刘健则微微摇头,暗道沉稳有余,锐气不足。
虽不如老者暮沉,却不是青年人该有。
多数贡士开始落笔,唯有少数几人仍举棋不定。
奉天殿中再无杂声,唯有笔锋轻动,滑过纸面的沙沙之音。
读卷官开始在殿中走动,中官得天子之命,立在一旁,重点关注谢丕、杨瓒几人。
自宣德朝,内廷有专门教授宦官识字之所。
不清楚文章内藏何意,一字一句的记下,复述给天子,却没太大问题。
滴漏轻响,殿中传过回音。
午时中,御马监掌印扶安领着数名中官,为殿试的明经送上饭食。
薄薄的两张肉饼,一小碗米饭,一碗清汤。
众人正在撰写策论,全神贯注之下,少有动筷。
中官退下,读卷官也离开考场,同样是薄饼米饭清汤,实难以想象,这样简陋的伙食出自御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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