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第6页)
我因无意中献一奇策,被先爷录用,姐姐也于同时立为夫人,直到六爷七岁,一切都很顺遂。
我随先爷南征北战,共图天下……但就在那一次王上赐宴……”
师傅说至此时,眼神一冷,整个人都透出一丝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姐姐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赐号倾国夫人……祸事便是从这时起的。
先爷一直隐忍,巧计回避,不想重蹈刑氏覆辙。
可是有心退让,却并不代表会被放过。
三年后,我正在彬州打仗,接到变故星夜赶回,却只看到姐姐一封绝笔……”
我心中酸楚,看着师傅绞在身后的手上骨节泛白。
这时的他浑身都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冷静而冰寒,杀人于无形。
“当时到底是何藉口我无从得知,但凭姐姐手书,却也能猜到七八分。
定是那老贼意图不轨,姐姐为保先爷,投水自尽……”
我心一跳,太妃……居然是这么去的……?!
那样温婉秀雅,沉静可人的太妃竟然被逼到这个份上!
当时的惨变,师傅会怎样想?才十岁的六爷会怎样想?先爷又怎样想?
师傅闭上眼,仿佛是平抑自己的心绪,半晌才又开口,而此时的师傅,语气已然清冷而平淡,只在隐约间才闪过几分杀机,“那晚,先爷招我密谈。
他让我到明州暂避。
因为当时先爷权势还远远不够,所以……所以姐姐也只能暂时蒙冤……澜儿你也想不到吧?为师也有过什么都想不清楚的时候,我并不愿意……后来我想了很久,那一段日子……我只想明白了一件事,水睿一生只能认嵇姓一家主子,为了能天下呈平,为了图报姐仇,也为了先爷许让六爷继承爵位……”
听着师傅淡得几乎听不出味的话,我心中慢慢有些明朗,师傅当年不得不离开的心境,六爷幼年失怙却处处遭嫉的处境,一步步过来,有多少刻意地训练,有多少暗里的算计,又有多少阴伤的猜嫉?这个乱世,没一个人活得好。
相比之下,我所以为的苦楚太过不值一提,我没有国仇,没有家恨,连蒙乾,带给我的都是双亲充沛的关爱,严师的器重,同门的友爱,即使现在有的已所剩无几,有的逼不得以,有的出于多种谋算,但这些,现在都已不重要。
每个人都那样的辛苦,那样的挣命。
先爷为消王上疑忌,上书明言赐死太妃,不管太妃有错无错,这么做却是坐实了她的错,但这能怪他么?实力不够,轻举妄动便是杀身之祸。
嵇侯爷至此后愈加谨言慎行,权势也越来越大……先爷,当时也一定是在隐忍中愤恨吧?
而六爷,种种言行举止,高高在上,冷漠疏离。
原来并非只是上位者的深沉气度那么简单。
他原来并非嫡长,却许以爵位。
如此殊恩怎不让人心生嫉恨?众多兄弟的夺位之争,加之年少失怙,怎敌得过府中其他姬妾在先爷身侧的枕旁风?他如何过来?其间苦楚,光只是想着就觉得心中隐痛。
必是有许多舍弃与被舍,才铸成如此冷静的无情吧?
师傅收我们为徒是为复仇。
种种培养皆有刻意安排,但现在想来,却是有怨无恨,甚至连这怨的成分也渐渐淡去。
如果没有师傅的教诲,如果没有师傅的栽培,我们可能都只能是山间村妇,眼界只在蒙乾,不知有凌州,更不必说天下。
或许已嫁人生子,平安康泰,若是勤俭持家,或许家有余粮,不会有六爷,不会有凌州那个府院,不会有东南之战,不会有天下霸业……可是,如果没有呈平的盛世,我们何来如此平静的生活?
人生际遇,真是容不得一点假设,一个转念间,便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固然回不到过去,师傅又何尝不是如此?六爷又何尝不是如此?一步步,只是在走自己的天命,或许是逼不得以,或许是心甘情愿,也或许只是要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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