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最要紧的兴趣要广一点
口味单调一点,耳音差一点,也还不要紧,最要紧的是对生活的兴趣要广一点。
礼拜天的早晨
洗澡实在是很舒服的事。
是最舒服的事。
有什么享受比它更完满,更丰盛,更精致的?——没有,酒,水果,运动,谈话,打猎——打猎不知道怎么样,我没有打过猎……没有。
没有比“浴”
更美的字了,多好啊,这么懒洋洋地躺着,把身体交给了水,又厚又温柔,一朵星云浮在火气里。
——我什么时候来的?我已经躺了多少时候?——今天是礼拜天!
我们整天匆匆忙忙的干什么呢?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做不可呢?——记住送衣服去洗!
再不洗不行了,这是最后一件衬衫。
今天邮局关得早,我得去寄信。
现在——表在口袋里,一定还不到八点罢。
邮局四点才关。
可是时间不知道怎么就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
……“洗脸的时候”
……从哪里过去了?——不,今天是礼拜天,杨柳,鸽子,教堂的钟声——教堂的钟声一点也不感动我,我很麻木,没有办法!
——今天早晨我看见一棵凤仙花。
我还是什么时候看见凤仙花的?凤仙花感动我。
早安,凤仙花!
澡盆里抽烟总不大方便。
烟顶容易沾水,碰一碰就潮了。
最严重的失望!
把一个人的烟卷浇上水是最残忍的事。
很好,我的烟都很好,齐臻臻地排在盒子里,挺直,饱满,有样子。
劄,劄,劄,抽出来一支,——舒服!
……水是可怕的,不可抵抗,妖法,我沉下去,散开来,融化了。
啊——现在只有我的头还没有湿透,里头有许多空隙,可是与我的身体不相属,有点畸零,于是很重。
我的身体呢?我的身体已经离得我很遥远了,渺茫了,一个渺茫的记忆,害过脑膜炎抽空了脊髓的痴人的,又固执又空洞。
一个空壳子,枯索而生硬,没有汁水,只是一个概念了。
我睡了,睡着了,垂着头,像马拉,来不及说一句话。
(……马拉的脸像青蛙。
)
我的耳朵底子有点痒,阿呀痒,痒得我不由自主地一摇头。
水摇在我的身体里顶秘奥的地方。
是水,是——一只知了叫起来,在那棵大树上(槐树,太阳映得叶子一半透明了),在凤仙花上,在我的耳朵里叫起来。
无限的一分钟过去了。
今天是礼拜天。
可怜虫亦可以休矣,都秋天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