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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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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逃走的行为上看来,一个违背了军人的责任,一个却必得离开孤独的父亲。

经过一番考虑后,军人见她无远走勇气自己也不便毁去做军人的名誉,就心想:一同去生既无法聚首,一同去死当无人可以阻拦,首先服了毒。

女的却关心腹中的一块肉,不忍心,拿不出主张。

事情业已为作渡船夫的父亲知道,父亲却不加上一个有分量的字眼儿,只作为并不听到过这事情一样,仍然把日子很平静地过下去。

女儿一面怀了羞惭一面却怀了怜悯,仍守在父亲身边,待到腹中小孩生下后,却到溪边吃了许多冷水死去了。

在一种近于奇迹中,这遗孤居然已长大成人,一转眼间便十三岁了。

为了住处两山多篁竹,翠色逼人而来,老船夫随便为这可怜的孤雏拾取了一个近身的名字,叫作“翠翠”

翠翠在风日里长养着,把皮肤变得黑黑的,触目为青山绿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

自然既长养她且教育她,为人天真活泼,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

人又那么乖,如山头黄麂一样,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

平时在渡船上遇陌生人对她有所注意时,便把光光的眼睛瞅着那陌生人,作成随时皆可举步逃入深山的神气,但明白了人无机心后,就又从从容容地在水边玩耍了。

老船夫不论晴雨,必守在船头。

有人过渡时,便略弯着腰,两手缘引了竹缆,把船横渡过小溪。

有时疲倦了,躺在临溪大石上睡着了,人在隔岸招手喊过渡,翠翠不让祖父起身,就跳下船去,很敏捷地替祖父把路人渡过溪,一切皆溜刷在行,从不误事。

有时又和祖父黄狗一同在船上,过渡时和祖父一同动手,船将近岸边,祖父正向客人招呼:“慢点,慢点”

时,那只黄狗便口衔绳子,最先一跃而上,且俨然懂得如何方为尽职似的,把船绳紧衔着拖船拢岸。

风日清和的天气,无人过渡,整日长闲,祖父同翠翠便坐在门前大岩石上晒太阳。

或把一段木头从高处向水中抛去,嗾使身边黄狗自岩石高处跃下,把木头衔回来。

或翠翠与黄狗皆张着耳朵,听祖父说些城中多年以前的战争故事。

或祖父同翠翠两人,各把小竹做成的竖笛,逗在嘴边吹着迎亲送女的曲子。

过渡人来了,老船夫放下了竹管,独自跟到船边去,横溪渡人,在岩上的一个,见船开动时,于是锐声喊着:

“爷爷,爷爷,你听我吹,你唱!”

爷爷到溪中央便很快乐地唱起来,哑哑的声音同竹管声振荡在寂静空气里,溪中仿佛也热闹了一些。

(实则歌声的来复,反而使一切更寂静一些了。

有时过渡的是从川东过茶峒的小牛,是羊群,是新娘子的花轿,翠翠必争着作渡船夫,站在船头,懒懒地攀引缆索,让船缓缓地过去。

牛羊花轿上岸后,翠翠必跟着走,站到小山头,目送这些东西走去很远了,方回转船上,把船牵靠近家的岸边。

且独自低低地学小羊叫着,学母牛叫着,或采一把野花缚在头上,独自装扮新娘子。

茶峒山城只隔渡头一里路,买油买盐时,逢年过节祖父得喝一杯酒时,祖父不上城,黄狗就伴同翠翠入城里去备办东西。

到了卖杂货的铺子里,有大把的粉条,大缸的白糖,有炮仗,有红蜡烛,莫不给翠翠很深的印象,回到祖父身边,总把这些东西说个半天。

那里河边还有许多上行船,百十船夫忙着起卸百货。

这种船只比起渡船来全大得多,有趣味得多,翠翠也不容易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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