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六杳冥冥兮3(第2页)
我慢慢地收拢手臂,抱紧怀中的二姐,轻声道:“哭吧。”
仿佛是一声令下,那些悲伤如同蓄养已久的兵马,从二姐的体内倾巢而出,她的一字一句不是从嘴里哭出来,不是从嗓子里喊出来,而是从心底里血淋淋的抠出来,再连皮带肉的摔打在地上,让一旁的我已不忍卒听。
惟勤循着哭声跑过来,停在我身旁,我怔怔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他握紧的拳。
二姐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昏死过去,风吹草动,芦苇丛中回荡着哗啦啦的声响,像哀鸣,又像是渡人的咒。
那个穿着灰布长衫的青年,直挺挺的立在芦苇中央,手背青筋暴起,手指扭曲百结,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扎进木头里。
我将二姐放在一边,起身向前,惟勤伸手拦住我,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想起傅玉笙在狱中所言,他是早就知道的,也知道这是郑有为的计,要置我和惟勤为通匪的罪名,这也是他为何对今日行刑的事,只字未提。
我看着惟勤的眼睛,那里头一半是怒火熊熊,一半是易水凄凄,我看到他的拳头攥得死死,拇指的指甲嵌进皮肉,一点血珠子淌下来,堪堪滴在低矮的芦苇尖子上。
然而,这是无可奈何。
宽慰的拍拍惟勤的手,我还是走过去,将那松松的围巾给他围起来,在颈后打了个双节。
豆苗儿教过我,这是很保暖的法子。
北京的冬天很冷,玉笙哥,万不得已留你一人在此,请你一定要保重。
因为我相信,你毕生所求的那份共产主义的信仰、你毕生所盼的那个大同的社会,纵然披荆斩棘,历经千难万险,却终会踏破旧山河,来到每一个人的面前!
背着二姐回了住处,她业已昏睡,但仍有泪水源源不断的滚落,一颗一颗落在我的背上,浸湿了衣衫。
初冬的寒风,只吹的我脊背发凉,然而到了院子,却只能在门前愣怔的站着,不知道该如何推门而入。
我怕见到傅玉琅,我欠她,一个交代。
惟勤见我不敲门,心里明白,他没有催促,只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二姐身上,而后拍了拍我的肩,静静的靠在了门框上。
我看着惟勤,心里感激,可是他也只能帮我到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傅玉琅扶门而立,苍白的脸上依然是那双温和和的眸子。
她的脸上该是没有任何表情的,可是她站在那里,就像是《渡心经》里的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带着普渡众生的光芒,让你心里的腌臜龌龊无处遁形。
我看到院子里收拾停当的行李,头开始针扎斧凿的疼,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快跑,想逃出她的视线。
还是惟勤过来轻轻推了一把,轻声提醒我映蔷也在外头吹着风,我这才如梦方醒。
抬腿想进屋时却发觉一双腿脚已是不听使唤,惟勤见状过来扶了二姐进屋,傅玉琅却缓缓向我挪过来,当她的手轻轻搭上我的手臂时,我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那么多次的短兵相接,她永远这样默不作声,若她向我哭,向我闹,或者狠狠的打我,我心里总会好受些。
可她越是这样从容,我满腔的怒火就越是无处发泄,就好像一拳一拳打在虚空处,那些本该随着拳风游走出去的愤怒,被虚空变本加厉的反弹回来,一颗心便似是处在荆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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