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裴相看着身侧的翠竹，不禁想起多年前，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每到年底，乡里乡亲就会送来杀好的年猪，大多是猪头肉，或者猪蹄。

村民们不把这些精肉拿去卖，全送到他家里，感谢父母官一年到头的照拂。

他那位敬职敬责的父亲自然不肯接受。

那些村民笑嘻嘻地放下肉篮子，扭头就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招手，吆喝着大喊，&ldo;知州大人，爵禄尊，寿万年。

&rdo;

父亲总会一一回帖拜谢。

那几天，府中的仆人怀揣飞贴，走街串巷，街门口恍若闹集。

而他府门前的接福袋里，也总能装上满满当当的飞贴。

后来两年，他和恩师一起守岁。

武将没有文人那套讲究，新春三天，开怀畅饮。

喝上头了，撕扯领口，三两个抱成团扭打起来，旁边周人鼓掌喝彩，恣意嬉笑……

那时候，他年龄小，周围人很多，很热闹。

现在，他长大了，周围人照旧多，却感受不到那股子热闹劲儿。

余光瞥见毛小白走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橙红色的大橘子，斜挑起眼角问她，&ldo;这是什么？&rdo;

毛小白没体会过年俗，但也听说过，很多讲究的人家，大年初一会在门外放几个橘子，任由小孩挑拣，博一个开门大吉的彩头。

便回答他，&ldo;橘子。

&rdo;

裴璎问她，&ldo;过年吃的橘子叫什么？&rdo;

这时候，王实也跟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她。

毛小白福灵心至，&ldo;福橘？&rdo;

裴璎嘴角翘起，把福橘放在她手里，袖手进正堂屋。

王实捂着嘴轻笑，&ldo;毛丫头，吃了公子的福橘，怎么连句吉祥话都不会说。

&rdo;

毛小白愣愣地看着他，&ldo;万事皆如意，贵体康且泰。

&rdo;

王实捏着毛小白鼻子，&ldo;你这丫头呀……&rdo;

然后扑哧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葛布做的普通荷包，放在毛小白手上。

&ldo;这是公子吩咐我，给你准备的压岁钱。

压岁钱知道是什么吗？传说每到新旧交替的时候，有一只叫年的怪兽就出来伤人，家家户户要放鞭炮，把年吓走。

人们还要在小孩枕头底下放压岁钱，保小孩平安。

&rdo;

毛小白托着沉甸甸的荷包，嘴巴撅起来，推到王实手上，&ldo;我已经二九年华，早不是小孩子了。

何必拿这些东西捉弄我？&rdo;

王实赶紧把双手背到身后，&ldo;哪个来捉弄你？你这么小点年龄，在我们眼中就是毛娃娃。

别废话，快收起来，当心让公子看到你推辞，还以为你胆大轻佻敢怠慢他一番好意。

&rdo;

毛小白惊得瞪眼，赶紧看裴璎离开的方向。

正堂屋前，根本没他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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