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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西街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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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饭店

1817年,嘉庆二十二年,冬天。

这几年国家发生了不少大事,先是天理教军攻打紫禁城,李文成兵败自焚身亡;接着是陕西箱工万五起义,抗议向富户借粮不给还遭辱骂。

朝廷下了不少政令,为了筹钱复开捐官例,有钱可以买官;准许粤商开矿设厂;严禁制造赌具,禁止私运银两出洋,整饬洋行,查禁鸦片等。

蒋家也有不少事情:蒋康十二岁,在荆家祠堂祠塾念书;美兰在生了孝康、孝琪之后,又生了三个女儿,除二女儿孝芸,其他两个都活得不长,三女儿生下来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整天哭闹,后来又咳嗽,喉咙口像风箱似的“呼噜、呼噜”

,一口痰没上来就死去了。

小女儿两岁得了“打摆子”

病,白天冷,盖三张被子还发抖;晚上热,身如火炭,没几天就一命归西了。

两个孙女夭折,蒋先云很受刺激,花没开就凋谢了让他难受。

他的身体也出了毛病,常胸闷肚胀、食量大减,以前每天要吃一个鸡蛋吃一点肉,吃两碗米饭轻轻松松,现在不想吃鸡蛋、不想吃肉和米饭,只能喝半碗粥,一碗粥都喝不下,气虚乏力日渐消瘦。

从何家庄到皇塘一里路,中间要歇三次,他以为中了邪,出门时口袋里装些朱砂或带一截桃树枝,以避邪魔。

入冬后,咳嗽厉害了还带痰,痰中带血、粘粘黄黄的,他对蒋兴说:“白痰轻、绿痰重、吐了黄痰要了命,我可能不行了。”

蒋兴说:“到常州去看看,应该没事。”

“寿增则病多,命厚则福薄,不折腾了,只想有力气时回老家看看。”

“我陪你回老家去。”

蒋先云自觉时光不多,一心想身体能好起来回老家看看,可没能如愿,身体每况愈下,他去街上都有些困难,后来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了,在床上躺了二十天便去世了。

义父病重期间,蒋兴忙得焦头烂额,田里、店里、家里的事都要他操心和奔走,何家庄到街上这段路每天要走好几趟,累得身心俱疲。

这一天蒋兴没有上街,在家做事到十点多钟,准备去田里看看,伙计吴小牛气喘吁吁跑到何家庄来叫他说:“不好了!

饭店被砸坏了。”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蒋兴看着满头大汗的吴小牛说。

原来每年冬天,皇塘和里庄两个街上的人们都要轮流举行喝黄酒划拳比赛,今年轮到皇塘,地点在西街饭店。

皇塘派出黄毛八斤等四人比赛,黄毛八斤第三个出场,前两个是一输一赢,赢的也喝了二十汤碗黄酒,离开酒桌便哗啦啦吐了一地。

黄毛八斤上场,划拳行令便两次违规,第一次是他伸出三指,叫了九连环,看对方出了四指,忙张开五指,还说自己赢了,要对方喝酒,对方虽然有意见也没计较,黑大头端起小汤碗一饮而尽。

双方继续划拳,按规定,划拳不能喊数,只能喊代称伸手指,一是魁首、二是哥俩好、三是三星、四是事事如意、五是魁手、六是大顺、七是交巧、八是海马、九是连环、十是满堂;黄毛八斤喝了八碗酒,头有些晕,习惯性地叫了四时如意,黑大头说他错了要他喝酒,黄毛八斤说他喊的是事事如意没有错;双方争吵起来,黄毛八斤先向黑大头伸中指示意对方为乌龟,接着又伸无名指侮辱对方,还伸小指比喻对方为小人。

黑大头怒发冲冠,端起酒碗泼向黄毛八斤,黄毛八斤脸上身上都是酒,站起身掀翻桌子与黑大头打了起来,双方其他人也动手互殴,板凳、碗盘都成了武器,打得一塌糊涂。

听了吴小牛的叙说,蒋兴问:“黄毛八斤为什么这么胡闹?荆德顺掌柜为什么不管?”

“我看黄毛八斤和荆德顺是串通好的,比赛规则输的一方付全部酒钱饭菜钱,皇塘街上把比赛的钱都给了黄毛八斤了;黄毛八斤眼看要输要付钱了,这么一闹一乱,他就不用给钱了,荆德顺掌柜他不管,黄毛八斤肯定给荆德顺好处了。”

“荆德顺是饭店老人了,不会与黄毛八经勾结,不要瞎猜,快走。”

荆德顺是义父用的人,饭店还在荆家祠堂手上时,荆德顺和他父亲就在饭店做事;据他说,他家是祖传厨师,乾隆下江南时,老祖宗给请到丹阳给乾隆皇帝做过饭。

蒋先云患病期间,蒋兴事多,西街饭店的事情主要由荆德顺管,他是账房先生,又是大师傅,饭店的事他说了算;黄毛八斤胡闹赖账,荆德顺是有责任的。

蒋兴跟着吴小牛到了饭店,斗殴已经结束,人已散去,店里一片狼藉,地上是湿漉漉的酒水,还有打碎的盆盘碗坛,满屋子酒气。

蒋兴和伙计们收拾了个把小时,饭店才继续开始营业。

蒋兴从饭店出来,走到荆家祠堂北门,碰到南货店的李掌柜,他对蒋兴说:“你要注意荆德顺,他这个人人品不好。”

“何以见得?”

“他年轻当厨子时,偷过主人家的肉,切了一块搁盆里,没来得及带走被主人家发现;我和他在一起吃过几次饭,吃相一点都不好,他夹菜时,总是用筷子把盆子底下的菜翻上来,划拉几下,才夹起菜,对喜欢吃的菜便吃个不停,吃光为止。”

“可能是习惯。”

“不是,象牙筷子见奢侈,吃相见人品;他不是穷苦人,不是没吃过好东西,只能说明他是个很自私的人。

他负责西街饭店的事情后,家里和亲朋好友都沾了光;他家离饭店近,想吃什么就从饭店往家拿,刚开始还偷偷摸摸,用个布包着或搁在长衫里面,后来干脆直接端着、手上提着;饭店伙计大多用了他的亲友家人,亲友家人来饭店吃饭,花钱少菜量多,有时记账不付钱,仍是千年不赖万年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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